三十三、
叶昭被换回来第一件事，便是与胡青和秋姐妹抱了抱肩，感谢他们全力相救。然后问起柳惜音，胡青只说她在营中等着你。叶昭便打算先换身衣服，稍稍收拾一下身上血污再去见表妹。
她与被俘的兄弟们也是从头到尾蒙着面，左不让西夏军营知晓她竟然也在被俘之列，右也无力面对全军将士翘首盼归的目光，索性低调的回营，图个清静。
可当她看见那个单薄脆弱的身影，孑然从营中走出，眼里委屈而悲戚，仿佛天地万物间只看得见她一个人。叶昭不敢置信，喃喃唤了一身惜音。
然后她就看着惜音仿佛用尽了全身所有力气，念了一声，阿昭。
便不顾一切，向她奔了过来。
叶昭愣了一秒，跳下马来，一把扯去脸上遮盖的蒙面，再不去想什么身上污蚋，朝柳惜音迎了上去。她知道，那是为她担惊受怕的惜音在呼唤她，她被困之时曾无数次心想，若大难不死，定要让惜音得其所愿，做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可她真是自大，惜音哪一次伤神受苦，不是拜她所赐？她赢了有功勋满怀，死了有荣耀追封，可柳惜音呢？她等着他盼着她又能得到什么？
叶昭终于尝到思念的苦楚，眼看着就能将惜音抱进怀里，互诉衷肠。却看着柳惜音越走越慢，唇边洋溢着虚弱的笑容，手还是提着裙摆想要再快些的迫切。却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力气，身子轻飘飘地就往前坠落下去。
叶昭拼命冲上前，好险才接住柳惜音。她坐在地上托着惜音孱弱身躯，心中慌痛不已，急着就只想晃着柳惜音求她醒来。幸好胡青等人很快赶了上来，让叶昭迅速将柳惜音抱进营中，宣军医诊治。
“叶夫人这是久染风寒，强撑病体不治，又忧思成疾，急火攻心。加之军中艰苦不能安睡，慢慢掏空了身子，只剩一口气吊着，在见到将军的时候忽然没了担忧，所以就...”
“要怎么治。”胡青见叶昭紧紧握着柳惜音的手不愿松开，只能代她问大夫。
“若是好好躺着休息保养，不动肝火，不受颠簸，过个五六日也就无妨
了。但要是再受一点委屈，姑娘家身子孱弱，不定落下什么病根，那就好不了了。”
大夫在行军中什么样的死伤没有见过，但也佩服柳惜音竟然熬着这么久疼痛都没有找他，自然如实相告。
“为叶夫人开了几付方子，今晚好生服下，明日我再来看看，叶将军，告辞。”
“怪我，没有催惜音姑娘看医，我...”胡青确实只记得左奔右跑，忘记柳惜音还是个刚出闺阁的女子。
“行了，没什么可怪的，她来此是为了我，出什么事也是我不对。”叶昭半跪在柳惜音身前，还是紧握着她的手，深怕再有闪失。胡青提醒她很久，她才记得去换了个衣服洗把脸，让大夫草草理了下自己的伤势。
“看到你尚好，我也就放心了，至于惜音姑娘她...，在没你的这段日子里，有时冷静到异乎寻常，有时又脆弱到神志不清，谁劝都不听，没想到竟然已经虚弱到这个样子了。
她为了你，可以连命都不要，叶昭，你好好待她。
胡青生生把已经送到口边的这句话憋了回去。叶昭没回来之前他痛心，回来之后他更是心痛。当初是他极力劝叶昭找个女子成婚隐藏身份，以为可以一举两得，让叶昭既不能嫁给皇亲，也不能耽于男女□□。没想到竟找来柳惜音这个情种将他完完全全比了下去。许是命中注定，他不得不放下那对叶昭若有似无的情愫了。
毕竟，这感情于柳惜音是生命的一切，对于他只是割舍不下的惦念。两相比较，他觉得叶昭值得更好的。
柳惜音没醒，叶昭就叫人将药用温火一直热着，耐心等她醒来。
她看着柳惜音，依旧是大婚那日楚楚动人的样子，却再没有了那份娇俏，而是眉心不自觉的有了浅浅皱痕，眼角衔着一滴未落下的泪，几分情愁几分忧虑，都毫不怜惜的凝结在那张美好的容颜上。
叶昭心中怜爱，忍不住为她轻轻拭去泪水，然后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叶昭从来就不懂。
但在生死之间终于难得细细想了一回。
直到出征前，她追着表妹一路从上京到雍关城，对表妹依旧是满怀的怜爱与歉疚。怜爱是因为孑然一身同病相怜，歉疚是因为她欺骗表妹成婚来
掩盖女子身，她那时还在盘算着要给表妹找个多么完美的夫婿，才能抵得过林林总总的亏欠。
然而当柳惜音不远千里寻到她，又与她在灰瓦堡同生共死。在那时候，脑中紧绷着的男婚女嫁和伦理纲常忽然解于无形，她发现她明明也是贪恋着惜音的温暖和美好一刻都不愿松手的。
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与她共同经历过漠北惨烈的噩梦，煎熬过战火煎熬的岁月。理解她身不由已的苦衷，还能陪着她浴血奋战，为了她做尽一切不可为之事。
柳惜音那为情执着的倔强和绝不低头的韧劲，那爱得卑微也要无愧于心的骄傲，这些与过去惨痛经历磨砺出的聪慧沉静一起，让惜音美得如有幻光，不知不觉就渐渐侵占了她的所有神思。
她想她爱上的不是那个娇柔的表妹，而是一个太值得被爱的人。
她，也想为惜音做尽不可为之事，想让她体会着被爱的幸福。
你能听见吗？我爱你，惜音。
她嘴唇翕动着，无声无息，却好像字字落入了谁的心湖，漾起涟漪。
此时，帐外忽然有人低声禀告。
“叶将军，送您夫人离开的车马已经备好了，太子殿下一再敦促小的护送夫人回雍关城，夫人昨日说身体不适，今晚再走...”
“你说什么？？”
叶昭不满被打断，脸忽然就阴沉了下来。
“太...太子殿下说...”
帅帐的帘忽然被一把掀开，叶昭一字一句怒意低沉，甚至吼了出来。
“她是我的夫人，我让她在这儿，谁敢让她走！”
那小兵立即被吓得连爬带滚地跑了，连头也不敢回，生怕让叶昭给逮住泄愤。
身后忽然传来些微弱响动，叶昭一个激灵，转身像离弦之箭一样趴回了柳惜音身边，歉疚着深怕是自己刚刚吵到了惜音。
惜音果然是要醒了，她眼睫艰难的颤动了下，嘴唇一张一合，没有力气说出声，却尽全力描绘着那个一直刻在心底的词。
“阿昭...”
“阿昭”
“嗯，我在呢，惜音。”
叶昭忙不迭应声，又惊喜又心疼地紧盯着她一举一动，直到她忽然睁眼，下意识的从床榻上弹起，叶昭马上就过去扶着她后颈让她身体轻轻落下。
惜音自叶昭怀里醒
来，下意识地挽住了身前温柔的人，脑海空白了好一会儿，慢慢在熟悉的气息中清醒过来。
“你回来了，阿昭。”
叶昭诧异，她听见柳惜音的声音忽然平稳下来，有淡淡欣喜满足，仿佛只是在上京叶府等着她回家的柳惜音。
“刚刚我还未清醒的时候，好像听见你说了一句话，是什么。”
柳惜音的眼神疲惫却清亮，一瞬不瞬地看着叶昭，仿佛不需要叶昭回答就已经猜出了八分。
“什么...什么时候？大概是我在喊你醒来吧。”
叶昭嗫嚅，总感觉如果现在当着惜音的面又说一遍十分别扭，她甚至有些不敢直视惜音的目光，干脆借着给惜音端药起了个身离开了一刻。
“先把药喝了吧，惜音。”
柳惜音没有那么好糊弄，也懒得坐起来。她依旧是淡淡看着叶昭，有那么多的担忧与思念，都在看到阿昭的这一刻尘埃落定，可她真的没有欣喜的力气了。
“你在西夏那边受委屈了吗，给我看看身上伤口。”
她单刀直入，仿佛这一刻她是主帅，声音微弱却不容置喙。
叶昭闻言却顿了顿，放下碗反倒把自己衣服紧了紧，像个姑娘家一样显出几分羞涩。
“嗨，就是挨了几鞭子，还比不得被罚几军棍。”
柳惜音眸光黯淡了些，有一瞬间的走神，然后就忽然背过身去，慢慢叹了口气。
叶昭忽然就慌了，她一直都是这样大大咧咧地回应惜音，不想回答的时候便随意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她知道惜音常常看得出来也还是迁就她，可今天怎么就发起了脾气。
“惜音，你边喝药，我边跟你说。”
柳惜音还是一动不动背对她。
叶昭没辙了，那个只要她一讨好立马对她笑脸相迎的柳惜音似乎不见了，眼前是一个竖起了浑身冷刺的小刺猬，斤斤计较算起了多日恩怨来。
“我在那边，比起身上遭受的这些伤，更怕的是有辱志节生不如死，怕亏欠你太多却不能再看见你。”
叶昭只好坦然，一边解起了衣服，颇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无奈。她刚把衣带松开，露出轮廓紧实的颈项和胸口，胸前旧纱布正是那日惜音所缠，上面又添了些鞭伤和狰狞伤口，于是新纱布和
药膏又敷满身上，难以入目。
还要再扒，一只沁凉的手便抚了上来。叶昭抬眼便看到柳惜音极力抑制住泛红的眼眶。
“阿昭，你欠我的不是我为你做的这些。”
她直起身，素手温柔的抚过叶昭裸露的身子上，那些新旧的伤痕，那许久都未曾得到好好照料的女儿身。指腹熟悉地磨蹭着她的紧张，也如叶昭所愿，没有太为她这些皮肉伤而落泪难过。
“你说着不离不弃，却还是没把我当做最亲近的人，一有事却只想着瞒我。”
“你瞒着我以为我不能理解你掩盖女子身份的用意；你瞒着我以为冷落和安排便可以令我喜欢别人；你甚至瞒着我，一早就在心里有了那个牺牲自己的盘算，于是在离开前用生生世世的承诺哄骗着我。”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骗我。”
柳惜音有些黯然神伤，一番话说得明明虚弱无力，却让叶昭凝重了神情瞬间明朗了她的不满，惜音是多么敏感细腻的人啊，她居然还妄图用一句没事又草草掩盖过去，惹得她更伤心。
“不一样了。”
叶昭忽然凑近身子，来不及盖上衣服的温热肌肤紧贴着惜音的身子抱紧，有些任性地把头埋在她的颈项间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不是骗你。”
她倔强的说出来，怕柳惜音再耍脾气不理她。
“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我对你说得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柳惜音终于轻笑了笑，抚着叶昭的背脊，奖赏似的在她耳边吻了一下，惹得叶昭身上一颤。
“那你可要记得，因为不管你说什么，我永远都相信你，只信你。”
不是她看不出，也不是她好糊弄，叶昭之所以能一次又一次欺骗柳惜音。
全是因为她愿意相信她所爱之人，愿意被叶昭骗千次万次，也不会怪罪一次。
叶昭贪恋地抱紧惜音享受与她久违的亲昵，又有些止不住想要亲近的情思。若不是考虑到惜音此时虚弱，还没有吃药，她只想就这样与惜音相拥而眠。
“惜音，如果我可以捡了这条命回去，下辈子就都是你的。”
曾经无比在乎忠义之名的叶昭，是想同大宋英雄杨业一样，浴血奋战马革裹尸死在疆场的。因为她知道，无论自己驰骋疆场取多少敌人首级，那个曾经幸福而圆满的叶家，也再不会欢声笑语迎接她回来了。
但现在，她却在失去太多之后又一次有了幸福的感觉，。
有惜音在，真好。：，，.
叶昭被换回来第一件事，便是与胡青和秋姐妹抱了抱肩，感谢他们全力相救。然后问起柳惜音，胡青只说她在营中等着你。叶昭便打算先换身衣服，稍稍收拾一下身上血污再去见表妹。
她与被俘的兄弟们也是从头到尾蒙着面，左不让西夏军营知晓她竟然也在被俘之列，右也无力面对全军将士翘首盼归的目光，索性低调的回营，图个清静。
可当她看见那个单薄脆弱的身影，孑然从营中走出，眼里委屈而悲戚，仿佛天地万物间只看得见她一个人。叶昭不敢置信，喃喃唤了一身惜音。
然后她就看着惜音仿佛用尽了全身所有力气，念了一声，阿昭。
便不顾一切，向她奔了过来。
叶昭愣了一秒，跳下马来，一把扯去脸上遮盖的蒙面，再不去想什么身上污蚋，朝柳惜音迎了上去。她知道，那是为她担惊受怕的惜音在呼唤她，她被困之时曾无数次心想，若大难不死，定要让惜音得其所愿，做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可她真是自大，惜音哪一次伤神受苦，不是拜她所赐？她赢了有功勋满怀，死了有荣耀追封，可柳惜音呢？她等着他盼着她又能得到什么？
叶昭终于尝到思念的苦楚，眼看着就能将惜音抱进怀里，互诉衷肠。却看着柳惜音越走越慢，唇边洋溢着虚弱的笑容，手还是提着裙摆想要再快些的迫切。却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力气，身子轻飘飘地就往前坠落下去。
叶昭拼命冲上前，好险才接住柳惜音。她坐在地上托着惜音孱弱身躯，心中慌痛不已，急着就只想晃着柳惜音求她醒来。幸好胡青等人很快赶了上来，让叶昭迅速将柳惜音抱进营中，宣军医诊治。
“叶夫人这是久染风寒，强撑病体不治，又忧思成疾，急火攻心。加之军中艰苦不能安睡，慢慢掏空了身子，只剩一口气吊着，在见到将军的时候忽然没了担忧，所以就...”
“要怎么治。”胡青见叶昭紧紧握着柳惜音的手不愿松开，只能代她问大夫。
“若是好好躺着休息保养，不动肝火，不受颠簸，过个五六日也就无妨
了。但要是再受一点委屈，姑娘家身子孱弱，不定落下什么病根，那就好不了了。”
大夫在行军中什么样的死伤没有见过，但也佩服柳惜音竟然熬着这么久疼痛都没有找他，自然如实相告。
“为叶夫人开了几付方子，今晚好生服下，明日我再来看看，叶将军，告辞。”
“怪我，没有催惜音姑娘看医，我...”胡青确实只记得左奔右跑，忘记柳惜音还是个刚出闺阁的女子。
“行了，没什么可怪的，她来此是为了我，出什么事也是我不对。”叶昭半跪在柳惜音身前，还是紧握着她的手，深怕再有闪失。胡青提醒她很久，她才记得去换了个衣服洗把脸，让大夫草草理了下自己的伤势。
“看到你尚好，我也就放心了，至于惜音姑娘她...，在没你的这段日子里，有时冷静到异乎寻常，有时又脆弱到神志不清，谁劝都不听，没想到竟然已经虚弱到这个样子了。
她为了你，可以连命都不要，叶昭，你好好待她。
胡青生生把已经送到口边的这句话憋了回去。叶昭没回来之前他痛心，回来之后他更是心痛。当初是他极力劝叶昭找个女子成婚隐藏身份，以为可以一举两得，让叶昭既不能嫁给皇亲，也不能耽于男女□□。没想到竟找来柳惜音这个情种将他完完全全比了下去。许是命中注定，他不得不放下那对叶昭若有似无的情愫了。
毕竟，这感情于柳惜音是生命的一切，对于他只是割舍不下的惦念。两相比较，他觉得叶昭值得更好的。
柳惜音没醒，叶昭就叫人将药用温火一直热着，耐心等她醒来。
她看着柳惜音，依旧是大婚那日楚楚动人的样子，却再没有了那份娇俏，而是眉心不自觉的有了浅浅皱痕，眼角衔着一滴未落下的泪，几分情愁几分忧虑，都毫不怜惜的凝结在那张美好的容颜上。
叶昭心中怜爱，忍不住为她轻轻拭去泪水，然后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叶昭从来就不懂。
但在生死之间终于难得细细想了一回。
直到出征前，她追着表妹一路从上京到雍关城，对表妹依旧是满怀的怜爱与歉疚。怜爱是因为孑然一身同病相怜，歉疚是因为她欺骗表妹成婚来
掩盖女子身，她那时还在盘算着要给表妹找个多么完美的夫婿，才能抵得过林林总总的亏欠。
然而当柳惜音不远千里寻到她，又与她在灰瓦堡同生共死。在那时候，脑中紧绷着的男婚女嫁和伦理纲常忽然解于无形，她发现她明明也是贪恋着惜音的温暖和美好一刻都不愿松手的。
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与她共同经历过漠北惨烈的噩梦，煎熬过战火煎熬的岁月。理解她身不由已的苦衷，还能陪着她浴血奋战，为了她做尽一切不可为之事。
柳惜音那为情执着的倔强和绝不低头的韧劲，那爱得卑微也要无愧于心的骄傲，这些与过去惨痛经历磨砺出的聪慧沉静一起，让惜音美得如有幻光，不知不觉就渐渐侵占了她的所有神思。
她想她爱上的不是那个娇柔的表妹，而是一个太值得被爱的人。
她，也想为惜音做尽不可为之事，想让她体会着被爱的幸福。
你能听见吗？我爱你，惜音。
她嘴唇翕动着，无声无息，却好像字字落入了谁的心湖，漾起涟漪。
此时，帐外忽然有人低声禀告。
“叶将军，送您夫人离开的车马已经备好了，太子殿下一再敦促小的护送夫人回雍关城，夫人昨日说身体不适，今晚再走...”
“你说什么？？”
叶昭不满被打断，脸忽然就阴沉了下来。
“太...太子殿下说...”
帅帐的帘忽然被一把掀开，叶昭一字一句怒意低沉，甚至吼了出来。
“她是我的夫人，我让她在这儿，谁敢让她走！”
那小兵立即被吓得连爬带滚地跑了，连头也不敢回，生怕让叶昭给逮住泄愤。
身后忽然传来些微弱响动，叶昭一个激灵，转身像离弦之箭一样趴回了柳惜音身边，歉疚着深怕是自己刚刚吵到了惜音。
惜音果然是要醒了，她眼睫艰难的颤动了下，嘴唇一张一合，没有力气说出声，却尽全力描绘着那个一直刻在心底的词。
“阿昭...”
“阿昭”
“嗯，我在呢，惜音。”
叶昭忙不迭应声，又惊喜又心疼地紧盯着她一举一动，直到她忽然睁眼，下意识的从床榻上弹起，叶昭马上就过去扶着她后颈让她身体轻轻落下。
惜音自叶昭怀里醒
来，下意识地挽住了身前温柔的人，脑海空白了好一会儿，慢慢在熟悉的气息中清醒过来。
“你回来了，阿昭。”
叶昭诧异，她听见柳惜音的声音忽然平稳下来，有淡淡欣喜满足，仿佛只是在上京叶府等着她回家的柳惜音。
“刚刚我还未清醒的时候，好像听见你说了一句话，是什么。”
柳惜音的眼神疲惫却清亮，一瞬不瞬地看着叶昭，仿佛不需要叶昭回答就已经猜出了八分。
“什么...什么时候？大概是我在喊你醒来吧。”
叶昭嗫嚅，总感觉如果现在当着惜音的面又说一遍十分别扭，她甚至有些不敢直视惜音的目光，干脆借着给惜音端药起了个身离开了一刻。
“先把药喝了吧，惜音。”
柳惜音没有那么好糊弄，也懒得坐起来。她依旧是淡淡看着叶昭，有那么多的担忧与思念，都在看到阿昭的这一刻尘埃落定，可她真的没有欣喜的力气了。
“你在西夏那边受委屈了吗，给我看看身上伤口。”
她单刀直入，仿佛这一刻她是主帅，声音微弱却不容置喙。
叶昭闻言却顿了顿，放下碗反倒把自己衣服紧了紧，像个姑娘家一样显出几分羞涩。
“嗨，就是挨了几鞭子，还比不得被罚几军棍。”
柳惜音眸光黯淡了些，有一瞬间的走神，然后就忽然背过身去，慢慢叹了口气。
叶昭忽然就慌了，她一直都是这样大大咧咧地回应惜音，不想回答的时候便随意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她知道惜音常常看得出来也还是迁就她，可今天怎么就发起了脾气。
“惜音，你边喝药，我边跟你说。”
柳惜音还是一动不动背对她。
叶昭没辙了，那个只要她一讨好立马对她笑脸相迎的柳惜音似乎不见了，眼前是一个竖起了浑身冷刺的小刺猬，斤斤计较算起了多日恩怨来。
“我在那边，比起身上遭受的这些伤，更怕的是有辱志节生不如死，怕亏欠你太多却不能再看见你。”
叶昭只好坦然，一边解起了衣服，颇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无奈。她刚把衣带松开，露出轮廓紧实的颈项和胸口，胸前旧纱布正是那日惜音所缠，上面又添了些鞭伤和狰狞伤口，于是新纱布和
药膏又敷满身上，难以入目。
还要再扒，一只沁凉的手便抚了上来。叶昭抬眼便看到柳惜音极力抑制住泛红的眼眶。
“阿昭，你欠我的不是我为你做的这些。”
她直起身，素手温柔的抚过叶昭裸露的身子上，那些新旧的伤痕，那许久都未曾得到好好照料的女儿身。指腹熟悉地磨蹭着她的紧张，也如叶昭所愿，没有太为她这些皮肉伤而落泪难过。
“你说着不离不弃，却还是没把我当做最亲近的人，一有事却只想着瞒我。”
“你瞒着我以为我不能理解你掩盖女子身份的用意；你瞒着我以为冷落和安排便可以令我喜欢别人；你甚至瞒着我，一早就在心里有了那个牺牲自己的盘算，于是在离开前用生生世世的承诺哄骗着我。”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骗我。”
柳惜音有些黯然神伤，一番话说得明明虚弱无力，却让叶昭凝重了神情瞬间明朗了她的不满，惜音是多么敏感细腻的人啊，她居然还妄图用一句没事又草草掩盖过去，惹得她更伤心。
“不一样了。”
叶昭忽然凑近身子，来不及盖上衣服的温热肌肤紧贴着惜音的身子抱紧，有些任性地把头埋在她的颈项间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不是骗你。”
她倔强的说出来，怕柳惜音再耍脾气不理她。
“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我对你说得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柳惜音终于轻笑了笑，抚着叶昭的背脊，奖赏似的在她耳边吻了一下，惹得叶昭身上一颤。
“那你可要记得，因为不管你说什么，我永远都相信你，只信你。”
不是她看不出，也不是她好糊弄，叶昭之所以能一次又一次欺骗柳惜音。
全是因为她愿意相信她所爱之人，愿意被叶昭骗千次万次，也不会怪罪一次。
叶昭贪恋地抱紧惜音享受与她久违的亲昵，又有些止不住想要亲近的情思。若不是考虑到惜音此时虚弱，还没有吃药，她只想就这样与惜音相拥而眠。
“惜音，如果我可以捡了这条命回去，下辈子就都是你的。”
曾经无比在乎忠义之名的叶昭，是想同大宋英雄杨业一样，浴血奋战马革裹尸死在疆场的。因为她知道，无论自己驰骋疆场取多少敌人首级，那个曾经幸福而圆满的叶家，也再不会欢声笑语迎接她回来了。
但现在，她却在失去太多之后又一次有了幸福的感觉，。
有惜音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