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急忙直起身子,道:“娃子你有办法?快告诉老夫!”

    李素忍着笑,道:“小子有两个办法,一个比较斯文,另一个比较粗鲁,但都能解决麻烦。第一,程伯伯您现在就叫家里的人手张罗准备,给陛下的每一位皇子都准备一份年礼,年礼要和送给魏王的一模一样,如此雨露均沾,陛下也不会怀疑你和魏王之间有任何瓜葛了……”

    程咬金老脸又抽搐了几下,心疼得直哆嗦,摸着凌乱的大胡子叹道:“一模一样的年礼?陛下十七位皇子啊,这个……老夫还过不过了?”

    李素笑道:“惹了麻烦,终归要付出点代价的。”

    程咬金满脸期待地看着他:“说说你的第二个法子。”

    李素端杯喝了口酒,缓缓道:“第二个法子不用花钱,说不定还能赚钱,程伯伯您现在满身酒气,面色发红,行此法正合适,您亲自登魏王府的门,记住不要进去,就在门口大声嚷嚷几句,说早晨给魏王殿下送了礼,现在轮到魏王回礼了,还说您和陛下一起打江山,算起来是魏王的长辈,晚辈给长辈回礼,其值一定要双倍,否则今就把魏王府给拆了……”

    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吃惊地瞪着他:“你这法子……真够阴损的!这不是败坏老夫的名声吗?”

    李素“噗”的一声,一口酒当即喷了出来,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程咬金。

    名声?

    你个老货哪来的名声?早年杀人放火,如今横行长安,人见人怕,鬼见鬼愁,“名声”这俩字你知道咋写不?

    一老一小两两相望,各自无言。

    良久,程咬金大概突然认清了自己,不太自在地道:“咳咳,这种事……老夫确实干过一两次……”

    “一两次?”李素追问,他突然变得不会聊天了。

    程咬金老脸一红,有恼羞成怒的征兆。

    李素急忙道:“算了,当小子啥都没说……”

    程咬金瞪了他一眼:“说了就说了,‘言出无悔’的道理不懂么?你小子有颗百窍心肝,老夫一筹莫展的事,你居然能眨眼出两个主意,而且都是好办法,老夫决定听你一次。”

    李素笑道:“程伯伯决定用哪个法子?”

    程咬金怒道:“当然是第二个!第一个法子太伤钱,我程家向来只进不出,没有赔钱平麻烦的道理!”

    李素促狭地笑道:“小子预祝程伯伯马到功成,狠狠敲魏王殿下一笔,也算年节发点小财……”

    程咬金冷笑:“你出的主意,现在想置身事外?当老夫傻吗?走,你与老夫同去!”

    李素大惊失色:“啊?这……不关小子的事啊!程伯伯,小子那啥……天色不早,家里灶上还炖着……”

    话没说完,程咬金猿臂一伸,单臂便将李素整个人抄在手中,仿佛沙场上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倒拎了一根人形狼牙棒似的,一老一小以这种怪异的姿势出了门。

    凛冽的寒风里,传来李素不甘又气急败坏的未尽之语。

    “……人参虫草十全大补老鸭汤!”

    第七百五十六章 出乎意料

    不得不说,李素出的主意有效,但坑人。

    程咬金想要把自己惹下的麻烦掐死在萌芽里,便不得不用李素的法子,除了李素出的两个法子,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可用了。

    只不过李素的办法不太讲究,第一个伤财,第二个伤感情。

    更妙的是,第二个法子居然非常符合程老流氓的性格,这种送完礼后敲诈人家双倍回礼,然后彻底把人得罪死死,最后拉黑取关老死不相往来……

    没错,不用怀疑,这种事程咬金经常干,程家的土匪性子全长安城皆知。

    只是对李世民的皇子这么干,还是生平第一遭,敲诈勒索,以大欺小,用一种极度不要脸的方式把自己惹下的麻烦解决,非常具有挑战性。

    可惜李素千算万算,没算到把自己也搭进去了。这个……是意外。

    趁着七分醉意,程咬金掳了李素便出了大门,如同阵前活擒敌酋后得胜回营的大将军,大摇大摆意气风发,迎着朱雀大街上路人惊骇的目光,自顾自地朝魏王府走去。

    李素急坏了,被挟在程咬金手里充当人形狼牙棒可以忍了,但程咬金这次去魏王府可不是给他拜年,而是找事啊,尤其是……程咬金登门找事的主意还是他李素出的。

    “程伯伯,程伯伯!您先放小子下来,小子再怎么说也是个侯……”

    程咬金不屑地嗤笑:“屁猴!在老夫面前也敢称侯,嘴上没毛的小娃子,戴个猴帽子以为真成侯了?你见过被老夫吊在树上拿鞭子抽的侯没?”

    李素顿时也不计较自己被倒拎在程咬金手里这么没面子的事了,在他胳膊底下费力抬起头,眼里闪烁八卦之光:“程伯伯吊打过侯?县侯还是国侯?”

    程咬金冷笑:“以前没打过,今日说不准了,老夫刚才出门便渐渐回过味来,你个小混账一肚子坏水,出的馊主意不仅坏老夫的名声,是不是还想让老夫彻底与魏王决裂?说说,这么干的目的是什么?”

    李素一惊,急忙道:“小子胡说八道,程伯伯不如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咱们这就回吧……”

    程咬金笑道:“话已出口,想收回去没那么容易了,不管你小子打的什么主意,老夫今日定和你绑一起,咱们爷俩也来个祸福同担。”

    “程伯伯慢着!小子这里还有一计,不伤天不害理,实可谓和风细雨,吹面不寒……”

    程咬金大笑:“知道你小子鬼主意多,老夫也不挑拣了,刚才的那个就很合老夫心意,就它了,不改了,走!”

    挟着气急败坏的李素,程咬金大步朝魏王府走去。

    ……

    魏王府位于朱雀大街北端,按大唐礼制,皇子成年后是必须要去封地就藩的,可李世民对李泰实在太宠溺了,怜其体胖,行动不便,又非常欣赏李泰通晓经义,治学严谨刻苦,于是特旨下令魏王李泰可以不必去封地,久居于长安城中。

    人治与法治的区别便在于此了,所谓的律法只是管老百姓的,皇帝需不需要遵守自己定下的律法,这得看皇帝当时的心情,有时候心情爽了,大手一挥来个大赦天下,杀人犯纵火犯什么乱七八糟的罪过全给赦免了,只当没这回事。有时候心情不好,大街上偷个小钱包都是杀头的大罪。

    程咬金挟着李素来到魏王府大门前时已是傍晚时分,因为年节,三省早有公示,一直到上元节那天,长安城都放开了宵禁,闭城门而不闭坊门,长安人民可以肆无忌惮的过夜生活了,那些古往今来著名的才子闺秀的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基本就是集中在每年的这几天里互撩成功的。

    魏王府门前早已挂上了红皮灯笼,门外空地上,两排禁卫雁形排开,按刀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