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大摇大摆走到门前,禁卫们自然是认得他的,急忙躬身行礼,其中一人正要转身进去通报,程咬金却哈哈一笑,长吸了口气,大喝道:“叫你们魏王出来迎老夫!莫看他是王爷,老夫当年和他亲爹一起打江山,说来也算他的长辈,晚辈亲迎长辈,这个理儿不管在哪里都论得过去的,是吧?”

    禁卫们一愣,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程咬金紧跟着补充了一句:“……更何况,老夫大清早还给魏王送过年礼呢。”

    李素斜瞥了他一眼。

    这句话……真多余。

    程咬金的恶名显然满城皆知,从皇帝到百姓都知道这家伙的匪性,门口的禁卫自然也不例外,见程咬金这副架势登门,脸上分明写着“来者不善”四个大字,禁卫们面面相觑之后,其中一人急忙转身,火烧屁股似的朝王府内奔去。

    仕林中人皆谓魏王有魏晋狂士之风,不过魏王的“狂”向来只用在诗酒歌赋上,平常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而且情商特别高,所以李泰在朝野的名声不错,有谦谦君子之风。

    李泰出来得很快,程咬金二人没等多久,便见王府侧门打开,远远的,一只庞大的肉球状物体朝二人滚来,大唐天下有此形状者,唯魏王一人矣。

    看到李泰在家仆的搀扶下艰难地跨过侧门的门槛,一步一步朝自己挪来,李素都忍不住同情这胖子了,据说李家有遗传病史,类似于高血压脑血栓什么的,从魏王李泰身上看,传言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待到李泰走近了,李素却赫然发觉李泰的模样有些憔悴,头发凌乱,目光涣散,脚步虚浮,一身加大号的团花绸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一副刚在自己家里遭受过家暴的样子。也不知道这家伙刚刚是在家里嗑五石散嗑得正嗨,还是……他喜欢玩被女王凌虐那调调儿?

    程咬金和李素都愣了,二人互视一眼,彼此都透出一股不解之色。

    “泰拜见程叔叔,未曾远迎叔叔,实在是……啊!李子正!你这个……”李泰这时才看到李素,顿时情绪失控,也顾不得行礼了,发了疯似的一把拽住李素的胳膊:“你总算来了!”

    李素呆住了,这咬牙切齿的表情是几个意思?赶紧回放记忆,从上次见他到今日,这段日子里到底有没有做过坑他的事,左思右想,李素渐渐变得理直气壮,胸中荡漾着一股子坦荡磊落的正气。

    最近没坑你啊,凭啥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有没有王法?

    “松手!啥意思?”李素眼睛眯了起来,很危险的信号:“别以为你是皇子我就不敢揍你,你再拽着我试试!”

    李泰一呆,马上松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李素的表情告诉他,这家伙只要被惹怒了谁都敢揍,王爷也不例外。

    李泰的表情很难看,当然李素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程咬金见二人一见面便剑拔弩张,也没有插手说合的意思,反而站在一旁环臂而立,一副饶有兴致看热闹的模样。

    沉默片刻,李泰忽然长长一叹:“子正兄,你这几日可算把我害苦了……”

    李素冷笑:“大过年的胡说八道什么?我这些日子见都没见过你,何来害你一说?”

    李泰神情顿时悲愤起来,连声调都不自觉地拔高了许多:“没害我?哈!上次我去你家,临走前你出的那个题,还记得吗?还记得吗?你还说没害我!”

    “啥题?”李素满头雾水。这次不是装糊涂,他是真忘了。

    “你……!”李泰气得脸都涨红了,抖抖索索指着李素,良久,忽然一扭头,眼珠充血地看着程咬金,努力保持晚辈的礼仪,强自挤出一丝微笑:“泰失礼了,不知程叔叔今日登门是为了……”

    程咬金一拍脑袋:“啊,忘了正事……其实也不算什么事,看来你们俩之间才有正事,没关系,老夫等等再说……”

    李泰强笑道:“怎敢让程叔叔等候,还请程叔叔直言。”

    程咬金嗯了一声,开始露出了霸强的嘴脸:“今早老夫给你送了年礼,正所谓‘礼尚往来’嘛,所以老夫现在来讨你的回礼了,不多要,双倍就行……”

    话没说完,李泰无比痛快地道:“好,给!来人,速速备礼,按程叔叔所赠双倍,不,三倍,管家给本王恭恭敬敬送去程家,马上办!”

    后面的仆从急忙转身朝府里跑去。

    程咬金和李素都呆住了。

    这……画风不对啊!今天是来闹事的啊!是来跟魏王翻脸的啊!你这么痛快就给了,如此爽快的态度,实在让我们这些来者不善的人很无所适从啊!

    鱼肉乡里横行长安多年,脸皮都藏进裤裆里的程咬金也觉得很彷徨,睁大了眼睛愣了半天,然后……开始思索自己惹的麻烦究竟是解决了还是没解决,如此过分的要求二话不说马上满足,也没有翻脸的迹象,一片和风细雨的办成了,就好像魏王本来就欠了他的钱,他上门讨债,人家痛痛快快把钱还了,而且还钱的语气特别随意,仿佛随口打声招呼问他吃了没这么简单……

    李泰此刻眼里只有李素,见程咬金仍愣在原地,于是赶紧行了个礼,道:“是泰做事不周到,回礼送得迟了,还请程叔叔莫怪,日后每逢年节,泰一定主动一些……”

    程咬金呆呆地应道:“啊?啊!”

    歉意地朝程咬金笑了笑,李泰道:“今日还请程叔叔再恕罪一回,小侄今日与子正兄另有要事,无法招待程叔叔,实在是失礼了,明日泰再登门向程叔叔赔罪,认打认罚。”

    程咬金依旧呆滞:“啊?啊!”

    这个反应看在李泰眼里,就只当程咬金答应了,于是歉意地再朝他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拽住依旧懵逼的李素,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朝府里走去。

    见二人进了门,程咬金无比烦躁地使劲挠头,喃喃道:“老夫今日到底来做啥的?这心里咋就这么不踏实呢?”

    第七百五十七章 请教释疑

    李素被李泰拽进了王府,胖子力气不小,拽得李素不停的踉跄趔趄,绕过王府照壁后直奔前庭,进了前殿后脚步仍不停,一直往里走去。

    李素原本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可是越走越发现不对劲。

    李泰拉着他已经走进了王府后院范围了,经过某些回廊和拱门,李素甚至看到一些年轻貌美的女眷惊慌失措地躲避。

    拉着客人进后院,这可就不合规矩了,无论主人还是客人,断没有这等礼数。这个年代相对还是比较保守的,主人家的后院通常不会允许男性客人进去,待客也好,呼朋唤友府中相聚也好,通常都在前庭或是中庭的范围,当然,也有例外的,除非是主人与客人的关系特别好,好到可以同穿一条裤子的地步,大家的交情已经深不见底了,主人才会把客人往后院里请。

    然而,李素和李泰的交情绝没有到深不见底的地步,彼此之间是敌是友都难说,若论关系,只能用“呵呵呵”三个字来形容,可以肯定,两人绝对不可能同穿一条裤子,胖子的一条裤管差不多能装进一个半李素,没法穿。

    李泰仍在闷不吭声地往里走,李素却急了,天生的戒备心告诉他,不能再往里走下去,否则难说会是什么下场,若是死胖子给他设个局,告他擅闯王府内院,调戏王府女眷什么的,李素跳进曲江池也说不清楚了。

    李素眼皮跳了跳,使劲挣开李泰拽着他衣袖的手。

    “停!就到这里了!有事说事,没事告辞。”李素语气坚决地道。

    李泰有点不耐烦:“你跟我走!”

    李素冷笑:“不把话说清楚,死也不走了。”

    李泰怔了怔,然后叹道:“子正兄的戒心真是……好吧,说正事,上次那个题的答案你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