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邸,是晌午时间。

    下人都在房间里做事,宅子里也没有人走动,一路穿过对如今的他来说巍峨的假山和走廊,才终于走到了房间。

    陆见微看着殷诀清虽然红着眼睛,却故作坚强地不哭,自己换了衣服,才走出去。

    萧棋第一个看到殷诀清这般模样,走过来问道:“公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殷诀清瘪了瘪嘴,有点委屈,“他们被夫子罚留堂抄写了,我要先回来,他们不让,然后拽住了我的衣服,就扯坏了。”

    萧棋摸摸他的脸颊,有点好笑,心下却沉了沉。

    只是声音依旧温柔地安慰,“没关系,这不怪你,是他们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受到惩罚,你换下来的衣服呢?”

    殷诀清:“在床上。”

    萧棋牵起他的手,“那我们去把它拿出来丢掉好不好?”

    殷诀清露出了笑脸,重重点头。

    就知道萧管家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他们做错了事情,才会受到惩罚,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还是小孩子,三观还不够成熟。

    又有那么多小孩儿一起站在他的对立面,难免会让他产生一种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错的感觉,此刻被人肯定了,这种想法自然就消散了。

    陆见微盯着殷诀清的头发,倒是想到了他们在巫族的时候,殷诀清听到宋族长他们议论他的头发时候的表情。

    殷诀清因为他的头发被这样对待过很多次吗?

    一个家庭,给予了怎样的关心,才会让一个和许多人都不同的小孩儿不在世界上产生孤独,不因为自己的特殊而感到自卑?

    陆见微再去看殷诀清,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她是为了自己的弟弟才会来到这个世界的。

    可能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明白这种因为特殊而受到各种各样的歧视所产生的自卑了。

    太敏感的小孩会从大人的言语和行为中察觉到许多的情绪,也会造成他们的不自信,甚至还会在心里认为,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才会让家庭变得不幸。

    而殷诀清完全没有这种表现,他的自信和自矜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生来就没有自卑二字存在。

    陆见微看着他,低头笑了笑。

    人不应该将自己遭遇的任何事情都归咎于命运。

    可是,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到,有些人生下来就什么都不缺,而有些人却拼尽全力却得不到。

    给殷诀清换完衣服,看着他去了书房看书,萧棋亲自去了一趟王大娘家。

    王大娘见到他很惊讶,“萧大人?是有什么事情吗?”

    萧棋点了点头,“我来跟你聊聊。”

    王大娘立刻请他进来,“萧大人快进来。”

    萧棋走进屋子,才说道:“王大娘,我想和贵公子交流一下。”

    王大娘朝另一间屋子喊:“狗蛋,快出来,有贵客。”

    狗蛋拖着一张脸从屋子里走出来,“娘,你又喊我做什么?我的抄写要是完不成,明日可是要被夫子责骂的。”

    王大娘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没有像往日一样责骂他明明是在屋子里玩,说得好像是她打扰了他一样。

    萧棋见到狗蛋,笑了笑,问道:“你能告诉我今日是谁将我家小公子的衣服撕坏了吗?”

    狗蛋立刻警惕地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萧棋依旧笑着,“还是就是你做的呢?”

    狗蛋立刻一蹦三尺高,“才不是我呢!”

    萧棋见他这么敏感,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虽然不一定准确,但也应当差不离。

    “可是若是你不告诉我,你娘又受了我们老爷的钱,承诺我们会好好照顾我家公子,我当然会将这件事情怪在你身上。”

    狗蛋头摇得像是拨浪鼓,避开他说话。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王大娘站在狗蛋身边颇为不好意思,昨日才答应了人家要照顾好人家的小公子,今日自家孩子就带头欺负人家小孩。

    她伸手狠狠地打了狗蛋的头一下,语气十分泼辣地责怪:“狗蛋,赶紧跟着萧大人去给小公子道歉。”

    小孩子哪有大人的得失计较,只知道殷诀清不仅在学堂里害得夫子责罚他们,还让大人插手,害得他娘打他。

    心里不由得对殷诀清意见更深了。

    萧棋见狗蛋这样,心中叹了口气。

    老爷本想着有个同龄人在学堂照应着,能让小公子同这些小孩子关系好一些,只是错估了这些小孩儿对于外人的排斥和小公子的特殊。

    谁说小孩子都是善良的呢?

    天真的残忍,才是最让人心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