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受了那么多的苦,却只得到了更大的伤痛。

    为什么呢?

    是不是,上天也从来没有仁慈——才会忍心看到罪恶者作威作福,而受害者承担苦楚?

    殷清越将自己和殷揽月的尸体关在房间三天,直到亓谷主听到消息赶过来,一脚踹开房门。

    “小兔崽子,我还以为你好点呢!结果你连小诀都不如!他还知道吃饭呢!你呢?!”

    “小月儿离开了,但是你还活着,小诀还活着!”

    “你打算让小诀和你一起饿死吗?”

    “还是已经打算放弃小诀的病了?”

    亓谷主快被气死了,整个人异常暴躁,雷厉风行地处理了殷揽月的丧事。

    殷清越全程浑浑噩噩,好像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只是跟着一起走流程。

    丧事结束后,亓谷主找他谈话。

    “小殷,你和我认识也有十几年了,当年是小月儿的父亲带你找上我的,后来也是我亲自撮合你们在一起的,可是现在看着你们,我是真后悔啊,我现在可是悔死了!”

    “要不是我,你现在估计也不是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殷清越苦笑着摇头。

    “谷主,与你无关,无论我们在不在一起,她离开我都会难过的。”

    “何况,”他突然笑了下,“如果不是你,我们也不会有小诀。”

    亓谷主拍他的肩,吼道:“既然你也知道有小诀,他现在才十岁,你不是还要为小月儿报仇吗?难道你就这样颓废下去了吗?!”

    殷清越摇摇晃晃站起身,“我知道了,谷主,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站起身离开。

    意识似乎清醒,内心却只剩下空寂。

    殷揽月的死亡,似乎将他的灵魂一并带走了。

    从此以后,留下来的不过是一具为了复仇存在的躯壳而已。

    他也确实做到了。

    当年在殷揽月临盆之际给她下毒,害得殷揽月中毒,殷诀清生来恶疾的人,他确实杀死了他们。

    三年的时间里,他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只是用所有的时间了做了这一件事情。

    而此时,殷诀清已经十三岁。

    殷清越告诉他,既然已经学成,就出去走走吧,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犹豫。

    殷诀清在知道自己所犯的错误之后,就想要弥补这个错误。

    淤牢就是这样产生的。

    只是淤牢成立之初,所有的人都将殷诀清称之为“蒙多”,解释为——救世主。

    殷诀清之后见了他们,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不要感谢我,我并不是你们的救世主。”

    他谨记着自己曾经所犯过的错,在游学期间,一点一点地将淤牢组建起来,又结识了陆听枫等人。

    十五岁,他正准备赶往下一个地点,却接到亓谷主的信。

    殷清越于家中自缢。

    殷诀清不敢相信,可是事实不允许他不相信。

    他将自己关在了家里连续一个月,谢绝了所有人的来往。

    他很想不通。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父亲在母亲去世那么久的时间里没有选择离开,却在自己去游学的时候选择离开。

    他不懂。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做。

    像是一刹那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奋斗目标,也不再拥有来日可期的宽容。

    他只觉得精疲力竭,像是一条即将窒息的鱼,又像是一只失去翅膀躺在地上流血的鸟。

    他躺在床上,醒来,睡着。

    感觉饿了就去吃点东西,之后继续躺下,睡不着就盯着床顶发呆。

    然后一天过去,又是一天。

    生命也失去了意义,就是单纯地活着。

    他在殷清越的书房里看到了他的绝笔书。

    书信中的最后一句是这样的——

    “小诀。也许我和你的娘亲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将你带来道这个世界上,又没有做到像一个足够好的父母将你抚养长大,原本就是我们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