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镇上缓缓停靠下来,裴忠霞拍拍她的肩膀:“别说这么多了,先上供销社看看那庄主任怎么说。”

    裴忠霞与裴二春步履匆匆,两个人以极快的速度赶到供销社。

    见到庄主任的那一刻,裴忠霞也顾不上与他寒暄,直接告知自己的来意。

    “金河说你这边有了消息,是真的吗?”

    庄主任立马点头,蹲下身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

    “这是那位同志留下来的地址,说是如果有人来打听,就去肉联厂找他。”

    “肉联厂?”裴二春赶紧把纸条拿过来,“周秀秀就在肉联厂上班啊。”

    “你不识字,抢啥啊。”裴忠霞没好气地斜她一眼,一把夺过那纸条。

    可是目光落在纸条上的时候,她愣住了。

    裴二春还以为上面写了什么,顿时着急不已,扯着她的衣角问了好半天。

    可裴忠霞却只是死死地攥着这纸条,一句话都不说,呆若木鸡。

    等到裴二春终于耐心告罄,推她一把时,裴忠霞才缓缓回过神。

    她转头,看向裴二春,神情激动:“大姐,这是我二哥的字迹。”

    ……

    周秀秀在后厨忙活了一阵,外头都没有动静。

    正当她抱着侥幸心理认为张莲花不会来时,王小梅却突然心急火燎地冲上来。

    “这是怎么了?”周秀秀心都凉了半截。

    王小梅左右张望,一脸迟疑,最后凑到周秀秀的耳边,用手挡住自己的嘴巴,小声说道:“有人来找你,说是你婆……”

    然而她话音未落,外面已经传来了哭天抢地的声音。

    “我老太婆命苦啊,儿子死得早,媳妇也不管我死活!家里一屁股麻烦,她说走就走,还抢走了我两个孙!”

    “儿子啊!要是早知道你媳妇是这没心肝的东西,娘当初就不该给你说这门亲事!现在好了,娘被她欺负成这样,不像话啊!”

    “你们城里人来评评理,当儿媳妇的,哪有这么不孝顺的?她是运气好,跑到城里当工人来了,要是在农村,可得让人戳脊梁骨!”

    张莲花哭哭啼啼,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那声嘶力竭的架势,立马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王小梅年纪轻,脸皮薄,一听这声音,不由为周秀秀捏一把汗。

    可不想周秀秀竟面不改色,放下包到一半的馄饨:“你帮我处理一下。”

    说完,周秀秀从后厨走出去。

    张莲花就在食堂闹。

    自从她来到肉联厂食堂,这都已经闹第二轮了。

    倒是给他们提供了场地。

    食堂里挤满了人,张莲花坐在地上撒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工人们哪见过这阵仗,一群人围着她,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不一会儿工夫,王旭芳被请了过来。

    王旭芳板着一张脸,一看见张莲花,就面色不善道:“这人是哪儿来的?你们就傻站着,也不知道制止她?”

    说话之间,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周秀秀的脸。

    本以为周秀秀会难堪,可没想到她居然不动声色,还真是没脸没皮的!

    “王主任,我们拦了,没拦住啊!”

    “刚才门卫大爷都要推她出去了,可她扯着嗓子说他犯了流氓罪,老大爷哪敢再动她!”

    “大家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去请你。”

    王旭芳要的就是这效果,她任由张莲花闹,闹得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才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们去把肖厂长请过来。”

    工人们办事牢靠,王旭芳掐算时间,估计肖建新立马就要到了,才走上前去:“老太太,把话说清楚,你儿媳是谁?”

    张莲花咬着牙关,狠狠往外吐了一口浓痰,干枯的手指直直地戳向周秀秀的方向:“就是她!”

    周秀秀一直都以看好戏的姿态站在人群中,这会儿终于被点名,走上前去。

    她要讲的大道理人人都懂,一来一回与张莲花争辩不休显得太不体面,既然如此,倒不如先任由老太太把该说的话说完,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原来是你?你事儿倒真不少。”王旭芳用轻蔑的眼神瞟了瞟周秀秀。

    “肖厂长!您看这事儿——”不少人簇拥着肖建新走进来。

    王旭芳抬了抬眼皮子,伸手将张莲花扶起来:“老太太,我们是周秀秀的领导。要是这人的品性真不好,我们绝对不会姑息。现在就请你好好说,慢慢说,把话说清楚了。”

    张莲花被她扶起来,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老胳膊老腿。

    “还是你们城里人通情达理!”她浑浊的眼珠子里终于露出一抹精光,说话间,还用胜利者的眼神睨了睨周秀秀,才继续道:“这是我媳妇,周秀秀。”

    “我儿子刚死没多久,她就去偷人了。以前在村里说要改嫁,现在到了城里更好,直接就处上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