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真修炼金刚宗的“金刚神力”和“移山大力”,一身力道何等可怖,再加上“大宝瓶印”也是一等一的运劲法门,有了悟真的相助,合三人之力,巨大石门终于发出轰隆隆如地动雷鸣的响声,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说是缝隙,其实也足够两人并肩穿过,委实是石门太过高大,才会让人产生门缝的错觉。

    十二人依次走过寺门,进到天王殿中。

    天王殿供奉四大天王,呈现金刚怒目之相,怖畏于邪魔外道。静禅宗的天王殿又是不同,除了被修建得极为高大宏伟之外,还设有阵法,关键时刻,可以使四尊天王塑像化作法相迎敌,只是此时没有半点动静,当真如泥塑木偶一般。

    左雨寒道:“看来静禅宗还是忌惮于大天师,知道我们各宗已经集结于龙门府中,不敢造次。”

    张静修没有说话,只是环顾四周,一摆掌中云扫,拂去天王塑像上的一层薄薄灰尘:“屈指算来,静禅宗从天宝二年闭寺到如今的天宝七载,已是五年,在这五年中,静禅宗再无弟子行走江湖,外人也不知静禅宗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今看来,确实是十分蹊跷,这静禅寺中怕是有了什么变故。”

    大天师此言一出,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凝重起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李玄都听到“静禅宗弟子”的说法,心中一动,想起去年发生的一件事情。当时他护送周淑宁经过平安县,刚好遇到了宫官在平安县对龙家大开杀戒,而龙家的当家人龙啸天便是静禅宗的俗家弟子。事后李玄都和宫官有过一番深谈,宫官也挑明了自己的真实用意。明面上是打着报仇的幌子,实则是试探静禅宗之举,以龙啸天为引子,看看静禅宗会不会为了自己的俗家弟子出手干预,由此判断静禅宗是真封寺了,还是像太平宗那样明面上封山,其实在暗地里小动作不断。

    那么又是谁指派宫官如此行事?鉴于当时澹台云和地师还未撕破面皮,那么可能的人选就有两个,一个是圣君澹台云,一个是牝女宗的宗主冷夫人。不过按照后来的形势来看,此时澹台云已经有了与地师决裂的打算,宫官是一个妙手,澹台云不可能放着大批无道宗高手不用而去专门调派宫官做事,因为此举会引得地师怀疑,甚至通过宫官牵涉出澹台云的许多隐秘谋划,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冷夫人。

    牝女宗的主要大敌是玄女宗和慈航宗,三个女子宗门之间的恩怨就像一团乱麻,不知从何起,更不知从何而终,而静禅宗则是众多宗门中女子最少的宗门,从没听说牝女宗与静禅宗有什么恩怨,那么又是谁指派了冷夫人呢?

    当世之间,只有地师一人了。

    难道地师在那时起便开始对静禅宗有所谋划了?

    这个想法跃出之后,李玄都便再难抑制,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深思下去:“若是地师有意对静禅宗动手,又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已经大功告成,再一种就是被西京之变、奇袭云锦山等变故大大拖延了。若是后一种,那还好说,如今正道各宗兵临北邙山,地师更是无暇他顾,可如果是前一种,那就不得不防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静禅宗之变

    便在这时,静禅宗中突然传来了阵阵钟声,响彻“佛城”内外。

    身在天王殿中的众人自然也听到钟声,大天师道:“这是召集寺内僧人的钟声,看来这寺中之人终于是按捺不住了,也罢,我们就去看上一看。”

    李玄都收敛思绪,随着大天师一起出了天王殿,向钟声响起之处行去。

    不多时后,一行人便来到了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只见广场上的静禅宗弟子并不算多,为首是一名老僧,见到一众人等之后,双手合十行礼道:“贫僧方玄,见过大天师、诸位宗主、长老。”

    张静修淡淡道:“原来是方静方丈的师弟方玄大师。”

    方玄道:“贫僧忝为静禅宗罗汉堂首座,如今诸位师兄师弟都在闭关,便由贫僧前来迎客,不过……诸位都是在江湖上大有名头之人,这般硬闯行为,非是为客之道。”

    慧玄师太道:“方玄大师也知道我们这些人是一宗之主、长老,更何况还是大天师亲临,你们静禅宗不曾开门相迎也就罢了,还百般推诿,这也不是待客之道吧?如此说来,我们算是两清了。”

    张静修却是不欲与方玄多说,问道:“自从方静方丈圆寂之后,不知贵宗方丈是哪位大师?”

    方玄恭敬答道:“自从方静方丈圆寂之后,本宗方丈之位由方悔师兄接任,方悔师兄自去岁坐关,至今一年有余,本派弟子亦已久不见其慈范。敝宗事务,现由贫僧代为主持,若是大天师有何言语,不妨与贫僧说了罢。”

    李玄都忽然开口道:“方玄大师是要与大天师在这露天之地谈论大事?”

    方玄一怔,随即合十行礼道歉道:“是贫僧疏忽了,还请大天师、诸位宗主长老入内说话。”

    说罢他转身作请,引得众人步入大雄宝殿。大雄宝殿自然也是雄伟壮观,可与太平宗的太平宫相媲美,穹顶高有十余丈,以八根巨大立柱支撑,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尊鎏金大佛,足有九丈之高,佛像的头颅已经快要触及穹顶,穹顶被分隔出无数四四方方的小格,其中倒悬有盏盏金灯,金光洒落下来,在佛像的脑后形成一轮金色背光,真如佛陀降世一般。佛像盘坐于一朵金色莲花之上,莲花下方则开辟出一方清池,水波轻泛,犹有锦鲤轻摆双尾,自在游动。其中还栽种了无数莲花,布满水面,而莲花中又点燃青灯,灯火辉煌,映照水面,如佛光普照,因而大雄宝殿之内不会给人丝毫阴沉感觉。

    李玄都仰头望去,只见金佛面相慈悲,轮廓柔和,结无畏印,低眉观世人,大佛之大,除了依山修建的佛像之外,是为室内佛像之最,内里以黄铜铸成,外面镀金。

    在佛像之前是供奉所用的香案、炉鼎等物,然后便是两列蒲团,在大佛面前显得格外渺小。众人各自盘膝落座之后,方玄开口道:“大天师此番登门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萧时雨性情刚直,最是不耐这等绕圈子的言语,直言道:“难道方玄大师不知?”

    方玄摇头道:“不知。”

    萧时雨冷笑一声:“牝女宗炮打漩女山,地师奇袭大真人府,太平宗沈大先生遭劫,李先生接任太平宗代宗主,这些事情,大师都一概不知?”

    方玄仍是摇头道:“自从静禅寺闭寺之后,对于外界之事一概不知,还望萧宗主见谅。”

    然后他又对李玄都行了一礼:“难怪面生,想来阁下就是李宗主了。”

    李玄都还礼道:“李玄都见过方玄大师。”

    “闲话少叙。”张静修道:“贫道与诸位宗主长老此番前来,便是要与静禅宗商议正邪大战之事,近些年来,邪道中人气焰日渐猖狂,频频出击,屡犯我正道宗门,各宗深受其害,于是共倡义举,讨伐北邙山,还江湖一个安宁。”

    方玄面现犹豫之色,沉吟不语。

    司徒玄略轻轻拍打膝盖,轻笑道:“静禅宗这么多年了,总不能缺席吧?”

    左雨寒也道:“难道静禅宗连方静方丈的大仇也不报了吗?”

    听到二人如此说,方玄正色道:“事关大义,静禅宗自是义不容辞,只是……只是……”

    张静修问道:“只是什么?”

    方玄满面愁苦之色,说道:“当年本宗之所以封山闭寺,便是因为遭了地师的算计。”

    张静修皱起眉头:“方静方丈之事,贫道是亲历之人,若仅是如此,静禅宗还谈不上伤筋动骨。”

    “大天师说的是。”方玄合十说道:“那日帝京之变,沈老先生当场身死,方静师兄修为高些,只是重伤,勉强回到宗中,而本宗之厄,便是由此而起,险些满门尽灭。虽然最终化险为夷,可本宗高手也死伤惨重,剩余之人只得悉数闭关,苟延残喘。”

    张静修眉头皱得更深,问道:“此话怎讲?”

    方玄道:“那日方静师兄自帝京返回静禅寺,我等一众师兄弟皆是心知肚明,那地师心狠手辣,已是断绝了方静师兄的生机,只是师兄当时距离长生境只剩下半步之遥,所以才能勉强维持不死,返回寺内交代后事。那日方静师兄将我们一众师兄弟召到方丈室中,要指定下任方丈人选,众位师兄弟对此早有预料,也没有多想。不曾想方静师兄突然出手,大伙不防之下,靠近他的两位师兄当场身死。原来此时的方静师兄并非本人,而是地师假扮,那地师本就是修为通天,与大天师不分伯仲,我们一众人等又措手不及,而修为最高的方静师兄更是遭了地师毒手,于是地师以一己之力便将我们打得节节败退,若非此时有静禅寺的地利优势,有位师兄拼却性命不要,开启了护寺大阵,这才逼退地师,否则静禅宗千年基业都要被地师一人屠戮殆尽。”

    说到这儿,方玄已经是双目含泪,泣不成声。

    诸位宗主初次听得此言,无不骇然。原来地师在奇袭大真人府之前,早已用过类似招数,却是用在了静禅宗的身上,不过静禅宗毕竟比不得正一宗底蕴深厚,仅是地师一人,便有些招架不住,反观正一宗,便是阴阳宗、皂阁宗的高手尽出,也没能伤及正一宗根本。

    李玄都皱起眉头,道:“静禅宗既然遭此大难,为何不向其他宗门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