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亲与地师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她在小时候便见过这位徐叔叔,徐叔叔还送了她一块玉佩。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位徐叔叔在中原竟然有这样大的权势,竟然有这样强大的属下。

    李世兴就不说了,在李世兴身旁的那人,脸色青白,身材高大,黑衣白发,这让艾伊娜想起了父亲身旁的那个老管家,两人都是同样的神秘和强大。据父亲说,这位已经侍奉了家族三代人的老管家是货真价实的长生种,以鲜血为食,已经存活了七百年之久。而他之所以效忠艾伊娜的父亲,则是因为艾伊娜的曾祖父庇护了他,让他躲过了教廷的审判。

    艾伊娜上前几步,可以看到两人的侧脸。

    两人正眺望着赫连家的方向,神情中透着几分凝重。

    感受到艾伊娜的注视,白发老人笑了笑,没有转头看艾伊娜,轻声道:“艾小姐,不要紧张。”

    艾伊娜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没有请教,阁下的名字?”

    “艾小姐不是中原人,我就不讲究中原的繁文缛节了。艾小姐叫我钟梧就可以。”老人回答道,“在阴阳宗的十位明官中,我排行第二,世兴兄排行第四。”

    艾伊娜问道:“那个人呢?”

    “他啊。”钟梧的神情变得复杂,看了李世兴一眼,“不管怎么说,他都算是世兴兄的晚辈,还是由世兴兄来说吧。”

    李世兴苦笑一声,“钟兄取笑了,我何德何能敢有这样的晚辈,李道虚不会认我这个师弟,李玄都也不会认我这个师叔。”

    艾伊娜知道了那人的名字,好奇问道:“既然是晚辈,两位为何会如此忌惮他?”

    李世兴叹息一声,“中原有一句话叫作‘大江后浪推前浪’,此人虽然是晚辈,但要比我们这些前辈强出太多太多了。放眼如今的年轻一辈,此人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无人能与其争锋,就是望其项背也难。若是把我们这些老辈人都算上,也没有多少人是他的对手,委实是不可小觑。”

    钟梧道:“可惜当年没能趁着他气候未成就把他除掉。”

    李世兴摇头道:“万金难买早知道。”

    艾伊娜又道:“先前在城外救下萧翰的也是此人吗?”

    李世兴点头道:“是他,起先我也被瞒了过去,还是上官小姐认出了他,可惜上官小姐……”

    钟梧冷笑一声:“急躁冒进,又成了人家的阶下囚。”

    李世兴叹了口气,也十分无奈。

    钟梧继续说道:“白帝陵被毁之后,大明官就料定李玄都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循踪来到楼兰城,果然不假。为此三明官专门在艾家和赫连家中设置了阵法,如果李玄都执意硬闯,那肯定是拦不住这位太玄榜高手的,可如果他想要隐匿踪迹潜入其中,却是万万不能得逞。”

    艾伊娜想了想,一语直指要害,“你们要杀了他吗?”

    钟梧忍不住笑道:“能杀他的人不想杀他,想杀他的人杀不掉他。这便是根结所在了。”

    艾伊娜也是心思灵巧之人,很快便想明白了关键所在,“是徐叔叔不想杀他?”

    钟梧忍不住看了眼这位胡人贵女,赞道:“艾小姐看得透彻。我们这些人,若能杀了李玄都,地师是不会怪罪的,关键是我们杀不掉。地师当然能杀了李玄都,可地师就是不杀他,反而三番五次向他示好,想要拉拢他。”

    艾伊娜好奇问道:“徐叔叔为什么不杀他?”

    钟梧长叹一声,“我们若是能明白地师的心思,也不会如此纠结了。”

    李世兴忽然说道:“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要想了。不管怎么说,地师从未亲口说过‘不能杀李玄都’这句话,若能杀了他,那是有功无过。至于如何杀了他,我倒是比较赞同上官小姐的想法,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钟梧玩味道:“成了固然好,若是不成,可就要多出两个阶下囚了。”

    李世兴玩笑道:“不是两具死尸?阶下囚有一个就够了,男人嘛,总是怜香惜玉,乐意给女人一条活路,可对待我们两个老男人,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钟梧道:“死是不会死的,有大明官兜底,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李世兴道:“‘帝释天’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大明官和三明官都盯着那边,只怕无暇分身。”

    钟梧道:“主持此事的主要是三明官,大明官只是护法而已,三明官自然不能轻动,可大明官却是能抽出身的。”

    李世兴试探问道:“那我们就试上一试?”

    钟梧笑道:“正有此意。”

    话音落下,艾伊娜发现在门外多了许多近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她借着月光仔细望去,共是十三人,均是身着黑衣,脸色僵硬,眼眶中燃烧着幽幽的黑色火焰。

    钟梧望向这十三个人影,轻声道:“有了这十三尊剑奴,世兴兄就能结成剑阵,暂时比拟天人造化境,都说三三之数,我们两人相加,也足够了吧。”

    李世兴点头道:“这是自然。”

    说罢,两人连同十三尊剑奴一起消失不见,就好似沉人了黑暗阴影之中。

    只剩下艾伊娜一人,她握紧拳头,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大功告成,整个楼兰城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第一百一十六章 蚀日大法

    李玄都没有把赫连飞鸦置于死地,只是随手将其拨开,就像一个大人把顽皮的孩子拨至一旁,让他别闹。

    赫连飞鸦自忖自己今非昔比,就是比起萧翰身边的那个马匪安罗也不弱分毫,又在楼兰城中胜了几个高手,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哪曾想今天遇到的对手已经到了他根本无法抗衡的地步,他仿佛又回到了不能练武的时候,这让他大受冲击,被李玄都拨开之后,就呆呆地坐在地上,半晌没有动静。

    李玄都皱了下眉头,初步可以确定这个赫连飞鸦应该不是阴阳宗的傀儡,就是寻常少年,纵然有些修为,心性也奇差无比,不足以担当大任。

    就在这个时候,钟梧和李世兴出现在了李玄都的面前。

    都是打过交道的老相识了,倒是省却了一番自我介绍的工夫,李玄都望向两人,“二明官、四明官,不知地师和大明官何在?”

    钟梧淡笑道:“他们两位在哪里不能说,总之不在此处,若是在这里,清平先生还敢久留吗?只怕早已逃遁而去。”

    李玄都坦然道:“自祁英始,死在地师手中的造化境高人不在少数,我不是地师的对手,自然要敬而远之。”

    李玄都顿了一下,话锋陡然一转,“可你们两位,同样不是我的对手,难道不该对我敬而远之吗?”

    听闻此言,钟梧怒极反笑,“清平先生好大的口气,俨然是将天下豪杰视作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