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跟随沈霜眉过来的还有许多老公差,有人甚至本就是她爹的老伙计,算是叔伯一辈,此时不由得叹道:“哪怕是在边陲地带,出了此等大案都要呈报刑部,更何况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还牵扯到了管家小姐,这可是头等的大案子。”

    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这伙人不是那种行乞求财的采生折割,而是收集生魂的采生折割,其背后必然牵扯到了某些邪魔之流。

    沈霜眉也是脸色凝重,说道:“的确是大案子,快些将周围的房间搜索一番。”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说道:“待到陆都督拿下了贼人,再作计较。”

    这些老公人都是知晓陆雁冰大名的,虽然不知道自家头领怎么与这位人物扯上了关系,还能请动她来帮忙破案,但也知道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应下之后四散开来。

    不多时后,只听得后院方向巨响连连,甚至还有雷鸣之声,最终归于沉寂。

    沈霜眉正有些惊疑不定的时候,就见陆雁冰匆匆过来,说道:“这个案子还真不得了。若不是请了兰夫人出面,我们这次可要吃大亏。”

    沈霜眉一怔,随即问道:“兰夫人呢?”

    “兰夫人已经回去将此事禀告师兄了。”陆雁冰回答道,“此事还是让师兄知道为好,说不得要他亲自出面。”

    沈霜眉又是一惊,她已经很高估这个案子,可现在听陆雁冰的意思,竟然还是低估了?竟然要李玄都亲自出面?

    陆雁冰接着说道:“我起初以为之多就是个图财的采生折割,没想到这些人根本不是为了图财。想来也是,那张龙出手就是一万太平钱,这要多少人才能回本?所以张龙这伙人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图财,而是另有所图。甚至张龙这个名字身份都是假的。”

    沈霜眉立时问道:“那个张龙呢?”

    “死了。”陆雁冰无奈道,“我不是张龙的对手,是兰夫人亲自出手将其拿下,可有人竟能当着兰夫人的面杀人灭口,实在是深不可测,所以才要请师兄亲自出面。而且此事也惊动了儒门,是否要与儒门联手彻查此事,也要由师兄做主。”

    沈霜眉只觉得背后发寒,如果不是她碰巧遇到了李玄都,就算她查到了此地,只怕也是有来无回,说不定自己也要身陷其中。

    陆雁冰说道:“先让人搜一搜后院,看看有没有线索。”

    沈霜眉回过神来,吩咐属下先去后院。

    过不多时,有个老公差神情紧张地疾走过来,先是有些忌惮地向陆雁冰行了一礼,然后轻声说道:“沈头、陆……大人,兄弟们有发现了。”

    沈霜眉与陆雁冰对视一眼,随着这个老公人来到后院的一座偏房内,见居中一张供桌,杂乱的陈设着香炉等物件,几支线香尤未熄灭,墙上挂着一张图画,却是个看不清面孔的老者形象,身着十二章服,头戴平天冠,脸庞刚好被平天冠的珠帘遮挡,只露出一个蓄有长须的下巴。

    “这是……”沈霜眉迟疑道。

    陆雁冰沉思片刻,说道:“这应该是云霄五岳之神!”

    正统的五岳神是指东南西北中五岳大帝,也就是五岳山神,无论是在儒门之中,还是道门之中,这五位山神都是正神,会被历代朝廷加封,而且五岳神也不是专指一神,而是五位山神的并称。可如果在五岳之神前加上“云霄”二字,便是冒名的邪神,历朝历代的采生折割大案中都有此邪神的称号。

    沈霜眉吃了一惊:“竟然云霄五岳之神。”

    陆雁冰徐徐说道:“我曾听师父说起过此人,这‘云霄五岳之神’并非某个人,而是一个代代传承的名号,上一代‘云霄五岳之神’是大晋年间之人,至今已经有数百年。而且我们道门中人也不称其为神,而是称呼其为‘五魔教主’、‘云魔君’、‘霄老祖’。”

    沈霜眉的脸色越发凝重,缓缓说道:“如此说来,这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了?”

    陆雁冰道:“道门之中,不是谁都能在名头中冠以一个‘魔’字的,上一个被冠以‘魔’字的还是‘魔刀’宋政,一则是因为宋政行事不择手段,二则是因为宋政所图甚大,三则是宋政境界高深。由此说来,五魔教主最起码是与宋政一个层次的人物。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现在五魔教主是否已经换人?如果换人,又有其前辈的几成实力?”

    沈霜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视线从这张图画上收回,问道:“还有什么发现?”

    老公差回答道:“这伙人手脚很利索,没留下太多痕迹。各屋都已经查看了,没有翻动新土的痕迹。”

    沈霜眉沉思片刻,说道:“我记得院里有一口水井?”

    老公人一震。

    沈霜眉沉声道:“先打捞看看,实在不行,就把井口炸开。”

    老公人领命而去。

    陆雁冰轻声道:“乱世必有妖孽出。”

    第二百七十四章 五魔教主

    天色黑了下来,大批督捕司差人将宅子围得水泄不通,数不清的灯笼火把将整座宅子照得亮如白昼。

    此时宅子后院中的水井已经被扒开。

    帝京这等大城,都有成体系的排水系统,又称暗渠、暗沟,在主要街道地下都有。

    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与之相通的渗井。污水倒入渗井后,通过暗沟流向水关、河道。这暗沟年代久远,淤积了大量污秽,但是因修在地下,疏通不便。每遇到淤住之时,便脏水横流,臭气熏天。后来形成惯例,每年春分后,由五城兵马司疏通大小沟渠、河槽、水塘,由各街道住户的家丁与雇佣的“掏夫”掀沟盖,掏挖渗井中地淤泥,疏通地下暗沟。

    这口水井便连接了暗渠,所以沈霜眉不得不用火药将窄小的井口整个炸开,散气通风之后,派人下去查看。

    此时陆雁冰和沈霜眉便站在井口旁边,望着不远处并排拜访的十数具尸骸,各自沉默不语。

    这些尸骸都是从井里或者暗渠中捞出来的,有些已经死去多时,已经开始白骨化,还有些新死不久,被水泡得面目全非。这还刚刚清理了一般,暗渠更深处还没有情理,而且这还都是尸首完好或者勉强完整的,那些已经散落或者随着暗渠不知被冲到其他地方,就无法统计了。

    不过出乎两人的意料之外,这些尸体并非以老弱妇孺为主,也有许多壮年男子,看其骨骼,颇有些修为在身,也被杀了沉入井中。

    沈霜眉心生几分后怕,若不是李玄都发话,她岂不是也要补这些人的后尘?

    便在这时,又有一具女尸被打捞上来,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不过其手腕上的玉镯却让沈霜眉眼皮微微一跳。

    陆雁冰察觉到沈霜眉的异常,问道:“这就是那位姚家小姐?”

    沈霜眉皱着眉头凝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不、不是,这个镯子不是姚小姐的。”

    陆雁冰道:“真是奇了,按照道理来说,姚家小姐失踪不久,就算被这伙歹人杀人沉尸,也是在井里上头,不会沉到下面的暗渠中去,怎么会找不到呢?”

    沈霜眉道:“会不会姚家小姐还没遭他们的毒手,而是被他们送出了京城?”

    “不排除这种可能。”陆雁冰点头道,“如果不是他们敢对一位三品大员的千金下手,也不会暴露,他们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行事,应该不是为了采集生魂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