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候见状心中暗喜,能当上侯爷自然不是心思那么粗浅的人,他就是故意激怒贾代儒想让他退回儿子。等他将长子领回家以后哪怕贾代善再登门要长子也不可能了,毕竟他也是一个侯爷。

    还以为他去带自家长子过来,不料等了一下午人的再也没回来过。就是傻子也知道被耍了。

    “好个仗势欺人的荣国府,本候就不信……哼,走着瞧!”话说道一半,他猛然意识到现在还在荣国府,截住话头气冲冲走了。

    自有人将话学给了徐老太太和史氏,两人气得咬牙切齿。不过学堂里有女学生是他们理亏,也没想着去找柳候的麻烦。只是嘱咐贾代儒以后家学招生注意分辨男女,省得再闹出大乌龙。

    若非贾代善位高权重,胡笳又立了大功并且和赦儿拴了婚,恐怕族人也是不乐意的。就这样,也不代表他们没有意见,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

    贾代儒在一定程度上表示理解,监狱也分男监女监,而且大庆人太早熟,14岁的小屁孩不但谈恋爱和能谈婚论嫁。把男女生分开也好,不过他皱了皱眉头。

    “可是不混班的话,女学生在哪里上学?”

    他的话让徐老太太和史氏愣住了。

    “不是不招女学生了吗?”史氏反问。

    贾代儒平静地看了一眼史氏怀里抱着的侄女,“那敏儿去哪里上学?难道敏儿长大后不入家学学习?”

    见史氏沉默,他大吃一惊,“敏儿如此聪慧怎么能让她失学当个睁眼瞎?”

    史氏捂嘴直笑,“咱们这样人家又不缺请女夫子的银钱,女儿家尊贵何必同小子打闹在一起。”

    贾代儒却听出了其他,眼睛亮闪闪,“大嫂是要再建一个女子族学?我还去当山长可以吗?”

    如果建了女子族学就能名正言顺招来一大批女学生,等于多了一倍的学生。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多凑几个班级了。

    统共两个班太没成就感,想他当年也是管着偌大的第一监狱,转行搞教育多年说是当了校长实际就是个班主任如何不让人郁闷。

    史氏愣住,“不用吧,女孩子毕竟要嫁出去的,族里不会同意出钱建女子族学的。”

    贾代儒还没想到劝说法子,徐老太太却抚掌道,“老三的建议好,我出钱建一个女子族学,让族里的女孩都来上学,省得敏儿寂寞。堂堂小姐不能天天和丫头们玩。”

    女儿也是史氏的心头肉,再一想女儿的力量属性,她觉得让女儿和同族姑娘多接触接触省得天天和她两个不靠谱的哥哥学。

    她又想到贾赦定下的胡笳,显然,那是个比她家闺女更不像女娃的姑娘。

    为了女儿成为名门淑女,史氏笑着对徐老太太说,“哪里用您出钱,这钱我出了。”

    贾代儒笑嘻嘻地拱手,“劳烦嫂子了。”

    贾敏年龄还小,倒不急着建,加上是女学,地址、房舍、杂役婆子等比族学还得更用心几分。这些不用贾代儒操心,史氏自会找管家或者族人处理。

    史氏考虑地址的空挡,贾代儒则低着头想着族人家庭情况,好像族里适龄女童特别多。不得不说,贾氏一族是典型的阴盛阳衰。除了宁荣二府只有敏儿一个姑娘,其他族人平均三个女儿才有一个儿子。

    可以想象能够多出多少学生,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姓贾的女孩子上学费用大嫂说了她承担,他不必苦兮兮找大哥讨要经费。

    史氏还不知道自己被坑了,抱着女儿问,“敏儿想不想和哥哥们一样去上学?”

    “想!”贾敏毫不犹豫,“现在去!”

    史氏很满意,贾代儒更满意。

    “等开学了,三叔一定教你真本事。”他保证道。

    不知为何,史氏身上有点发冷。

    熙和帝一道圣谕贾代儒免去了馆选考试直接进入翰林院内设的教习馆学习,眼红眼热的人不在少数。

    教习馆又称庶常馆,所谓非翰林不得入内阁,除了三鼎甲旁人只有靠考入庶常馆才算入翰林。因此,竞争强度不比会试小,不仅是留下来的都是精英,考试的深度、广度都远超会试。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内阁大佬不是三鼎甲却能叱咤朝堂的原因,从一定程度上说他们不比三鼎甲差。

    贾代儒是唯一一个没有经过馆选的贡生,加上他虽然顶着传胪头衔,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皇上从后面将贾代儒的卷子给提上来的事已经隐隐绰绰传了出来。都是天之骄子自然争强好胜,不服气的大有人在。

    何况,科举几乎是寒门子弟出人头地的唯一方式,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公平,而贾代儒是勋贵之后,皇上对他优待到让人怀疑会试的公平性。

    这下子不光好事者,就是一些极为正派的人还没见到贾代儒就对他有些反感了。

    听闻贾代儒突然养好伤要入学了,一些好事者摩拳擦掌连夜备了些难题只待他来上学时难为他,不料上完课他们正要‘结伴结识’新同窗时,太子金诰来了。

    想到太子喜怒不定、鞭打朝中重臣的传言,本来打算考验考验新同窗的众人鸟兽作散。只有几个实在跑不掉的尽可能减少注意力。

    好在太子是奔着贾代儒来的,只在一开始受了他们的礼后就不理他们了。

    侧耳一听,突然发现太子没有传言那么糟糕,明明是个学识渊博思维敏捷说话风趣的人,哪怕对方不是太子,他们也愿意与之相交。

    贾代儒惊叹太子谈话跳跃性之强,得亏他运行速度比人类稍稍快那么一点点,储备足够丰富,否则真的跟不上。没见旁听的那几个贡生已经两眼蒙圈一脸敬佩了。特别是对方复杂多变的情绪,上一秒激情澎湃,下一秒就能安静如鸡,话题转变之突然,绝非常人能够想象的。

    辅之一些特别的小动作,他还是怀疑太子精神状况堪忧。

    也就是他生活圈子几乎限定在荣国府,从未听闻过太子不好的传言。否则他如果知道太子天才头衔之下的暴戾以及阴晴不定的性格,现在就能确定太子精神出问题了。

    太子不知道对面的人正在评定他是否患有双向情感障碍症,兴致勃勃的畅谈着。突然,他叹息一声,“可惜孤每日忙忙叨叨竟到今日才能和先生畅谈个痛快。”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个真正能交流的对象。上上下下很少有人跟上他的节奏,是以,他长叹天下人独醉他独醒。和贾代儒交谈就不一样,不管他突兀地将话题转到哪里对方能就一个话题深入交流而不会尴尬地中断话题。

    突然,太子神情落寞,头上好似顶了一朵厚重的积雨云。

    “臣随时恭候太子。”贾代儒的话如同一阵强风吹走了太子头上的乌云。

    “是啊!你现在在学宫以后孤能时常来看你!”太子猛然激动起来,东宫挨着外廷,他来看贾代儒还是比较方便的。

    贾代儒扫了一眼对方脖子上急速剧烈跳动的青筋,忽喜忽怒,有点像双向情感障碍症,不过这种情绪类疾病难以识别,极容易误诊。要想确诊需要长时间观察,有的甚至要用八年才能确诊。出于对生命的尊重,他需要时间继续观察。

    接下来的两年多时间因为太子几乎每日都要来找贾代儒谈话,教习馆内倒没有人找他的茬。特别是他显示出远超众人的量让人佩服得同时也没人会自找无趣,他们怀疑贾代儒脑中熟记着不下千余本书,堪称一本会走路的活字典。

    而贾代儒也终于确定了,太子患有双向情感障碍症,通俗说来就是躁郁症。

    这一点也要怪熙和帝,太子本来就是智商超群之人,因为生而丧母天生敏感,家庭关系复杂,本来就属于高危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