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止到今天上午还没有。”张遂谋答道:“超越小妖只是长江上抢修了三道铁索防线,布置了一些水雷,然后就再没做任何调整,还是主力在北岸,偏师在南岸。”

    石达开是早就把田家镇的军情背得滚瓜烂熟的,知道吴超越目前手中的兵力大约在十九个营左右,除去两个营的水师,其中装备击针枪和米尼枪的湖北新军是八个营,其中六个营驻扎在北岸吴王庙一带,两个营和刘坤一的庄字营驻扎在南岸半壁山,另有八个营的绿营助战,其中五个营在北岸,另有三个营驻扎在南岸。兵力部署明显是侧重北方,但是南岸半壁山那里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此前又早早就修筑了大量坚固的土木工事,所以南岸战场只是看上去兵力比较单薄,实际上却未必比地理位置比较差的北岸好打。

    “最理想的突破口还是在水上,只可惜见效太慢了一些,即便水师可以突破田家镇杀进湖北腹地,切断和骚扰超越小妖的辎重粮道,陆地上无法确保取胜,我也杀不了超越小妖为兄长报仇。”

    在心里嘀咕叹息了一番,石达开果断命令继续进兵,让水陆大军直接开抵距离田家镇只有十几里外的武穴联手立营,然后又向张遂谋吩咐道:“多派细作,严密监视超越小妖的一举一动,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报我。”

    太平军细作和湖北新军战术忽悠局的效率都很高,是日傍晚,当太平军的前锋顺利抵达武穴并立即着手修建营防工事的时候,太平军细作就已经把刘长佑即将带着援军赶赴田家镇增援的传言禀报到了石达开面前。而只比吴超越大四岁多点的石达开也没刚愎自用,选择了立即召集张遂谋、曾锦谦等重要谋士和胡以晃、赖桂英、秦日纲、陈玉成等主要将领召开作战会议,讨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受刘长佑即将率军来援的假消息误导,太平军决策层商议出了两个作战计划让石达开选择,第一个当然是吴超越最害怕的陆师坚守水师猛攻,在把握比较大的水上战场打开缺口,尽快消灭吴军的弱小水师和控制长江航道,切断吴超越的粮草辎重补给线,然后再徐徐图取清军陆师主力。

    另一个当然是吴超越最喜欢的太平军战术——抢在刘长佑抵达田家镇之前,尽快发起决战,全力猛攻吴军水师和吴军主力营地,以泰山压顶之势强势碾压吴超越。而且太平军众人还一致认定,陆上主攻的目标选择应该是屯驻在长江北岸的吴军主力,原因则是吴军主力为了配合半壁山守军封锁长江水道,被迫把主力大营建立在了地势相对比较开阔的吴王庙一带,地理位置上有点吃亏,同时吴王庙东南面又偏巧是一大片山林高地(卫星云图可见),适合太平军布置埋伏和穿插迂回发起奇袭,正是上天入地广西狼最理想的用武之地。

    如果不是想亲手干掉吴超越为兄长报仇,那么毫无疑问,石达开倒是肯定会选择以水师打主攻的稳妥战术。但是考虑到这么做即便成功,吴超越也有在粮草告罄前从容逃命的机会,还有目前江西战场的局势并不容许石达开过于深入湖北腹地,石达开却又在这个选择上犹豫再三,也即便明知不是很稳妥和有些冒险,石达开还是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第二个方案——立即发起进攻,尽快发起与吴军水陆主力的决战!

    到底还是年轻冲动,权衡了许久的利弊,石达开终究还是向众人试探着问道:“在你们看来,我军全力进攻超越小妖的主力营地,能有多少把握取胜?”

    在场的太平军文武都是比较实事求是的人,低声商议了几句后,由石达开的重要副手护国侯胡以晃出面答道:“翼王五千岁,我们觉得没有任何把握,吴王庙那一带的地形虽然相对来说对我们比较有利,但超越小妖的快射洋枪足以抵消任何地形上的不利之处,再加上他还有一种叫掷弹筒的快射小炮,正面攻打他的坚固营地,我们不但没有任何的把握,还注定是白白送死。”

    胡以晃说话很坦白,即便明知道石达开急着给石祥祯报仇,也仍然还是又补充道:“还有,即便是到了野战中,我们也仍然没有任何把握决战取胜,超越小妖的快射洋枪已经让我们吃了无数的大亏,我们绝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石达开大失所望了,好在石达开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狠角色,更分得清楚孰轻孰重,点了点头就下意识放弃了主动进攻的打算。然而就在这时候,石达开的另外一个重要谋士曾锦谦却突然说道:“翼王五千岁,如果你想抢在清妖增援前击败超越小妖,办法只有一个,设计引诱超越小妖主动来攻打我们的营地。”

    “引蛇出洞?”石达开眼睛一亮。

    “对,引蛇出洞。”曾锦谦点头,沉声说道:“引诱超越小妖主动来攻打我们的营地,其利有二,第一是我们有工事可以避弹,抵消超越的快射火枪优势,第二是我们可以获得水上炮火的掩护,有此二利,再适当在山林隐蔽处布置一些伏兵,坚守到清妖师老人疲,乘机发起反击,破敌不难。”

    看到石达开连连点头赞同这个办法的模样,石达开的首席谋士张遂谋有些吃味,便泼冷水道:“卫天侯虽然言之有理,但如何才能让超越小妖放弃工事掩护来猛攻我们的营地?超越小妖可是从来就是以奸诈著称,让他上当可不是一般的难。”

    “我也在担心这点。”曾锦谦皱眉说道:“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尽快行事,让超越小妖觉得我们的工事未坚,有胆量来攻打我们的营地,但至于如何让这个出了名奸诈的小妖上当,我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张遂谋暗暗得意的时候,石达开则鼓励道:“没关系,只要能找到方向就行,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我们一起群策群力,不怕想不出办法让这个清妖上当。大家都快想想,看有什么好办法让超越小妖上当。”

    在石达开的鼓励下,太平军决策层一再的绞尽脑汁,还真想出了一些办法,其中胡以晃就首先提议道:“要不诈败怎么样?派一支军队去攻打清妖营地,诈败把超越小妖骗出来如何?”

    很可惜,胡以晃的这个提议遭到了众人的一致反对,原因除了吴超越过于奸诈之外,再有就是吴超越即便追杀到武穴一带,也没有多大可能持续猛攻太平军的营地。而看到众人都束手无策后,心中早有成算的张遂谋这才微笑着说道:“翼王,其实要想让超越小妖持续猛攻我军营地,办法只有一个,让超越小妖认定他可以凭借猛攻我军营地而取胜!”

    “那如何能做到这一点?”石达开赶紧问道。

    “连环计!诈降加诱敌!”

    张遂谋先是回答得斩钉截铁,然后才微笑说道:“首先,派人向超越小妖诈降,约做内应,同时告诉超越小妖,说我们决定首先攻打他们兵力比较薄弱的半壁山阵地,劝超越小妖乘机来攻打我们的主力营地,里应外合大败我军。”

    “再接着,让我们的水师运载老弱士卒渡江至富池镇登陆,装做要进攻清妖的半壁山营地,让超越小妖觉得我们的水师要保护运兵船,不敢全力回援主力陆营,放心出战!这么一来,超越小妖不但必然会中计出兵,说不定还有可能让他的水师主动出击以增加胜算,给我们的水师创造机会一举攻破的水师!”

    “妙计!”石达开鼓掌叫好,立即拍板道:“就这么办,此计即便不成功,我们也毫无损失,一旦成功,便可大获全胜!进退自如,可行!”

    “翼王,那派谁出面诈降比较好?”胡以晃问道。

    石达开只稍一盘算,马上就微笑说道:“让陈玉成出面当这个叛徒吧,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血气方刚,一时冲动赶出点糊涂事也很正常。”

    第一百九十章 一条路走到黑

    丁汝昌费了相当不小的劲,才在陈玉成的面前争到了前来吴军大营的差使。

    费劲的原因当然是还有不少的陈玉成部将想抢这个功劳,硬从同僚手里抢到这个差使的原因则有两个,一个是未来的骑兵名将丁汝昌目前只有十八岁,血气方刚,正是急着建奇功立威名的心性。而另一个原因就是丁汝昌对十七岁时就名扬天下的超越小妖充满了好奇,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看看这个臭名昭著的年轻大清妖到底是什么模样,是不是象传说中一样长着三头六臂,红头发绿眼睛奇丑如猪?

    抱着无尽的好奇,在丝毫没有惊动自军斥候的情况下,已经在实战中积累了不少夜行经验的丁汝昌顺利离开了自军防区,又悄悄摸进了吴军的斥候巡哨范围,原本丁汝昌还想乘机试探一下吴军斥候的夜间防御能力,然而这么做却险些让丁汝昌丢了性命——在田家镇布防已久的吴军将士早已在偏僻小路上设置了大量的陷阱,走小路潜行的丁汝昌一不小心踏在绳套,马上就被绳子倒吊上了半空,暗藏的窝弓还马上就是一箭射出,亏得丁汝昌很有经验及时躲开,不然当场就能被暗箭洞穿胸膛。

    尝到了吴军陷阱的厉害,丁汝昌也再不敢拿自己性命当儿戏卖弄夜间潜行能力,老老实实的大声呼救,召来在邻近巡逻的吴军斥候,老实交出武器受缚,又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这才在被五花大绑的情况下押进吴军大营,并很快受到了吴超越的亲自接见。

    出现在丁汝昌面前的是一个呵欠连天的便衣青年,干瘦如柴,貌不惊人气质温和,如果不是吴军士兵一起向他行礼,丁汝昌绝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满脸和善的干瘦青年,竟然能是凶名赫赫、双手不知沾染了多少太平天国将士鲜血的超越小妖,太平天国大小诸王和各路将领最恨也最怕的噬人魔头!

    “罪将丁汝昌,拜见抚台大人,罪将……”

    再接下来,让丁汝昌更加诧异的事发生了,他才刚报出自己的真实性命,一直都在呵欠连天的超越小妖却突然一下子把绿豆小眼瞪成了铜铃状,还指着他象杀猪一样的惊叫问道:“丁汝昌?你说你叫丁汝昌?!”

    “回抚台大人,罪将就是叫丁汝昌啊。”丁汝昌很莫名其妙的回答道。

    “那你是不是在长毛的水师任职?”超越小妖问出了一个更加荒唐的问题。

    “不是,罪将是在太平军陆师担任将领,供职于殿前三十检点陈玉成麾下。”丁汝昌摇着头老实回答道。

    历史稀烂的吴超越大失所望了,觉得只是一个巧合的同名同姓后,吴超越也马上对面前这个丁汝昌兴趣大减,遗憾说道:“原来你不是水师的丁汝昌啊,那算了,说吧,你身为长毛贼将,为什么要深夜跑到我这里来求见本官?”

    “回抚台大人,罪将是受上官检点陈玉成之托前来拜见,有机密书信呈报于你。陈检点他因为反对石达开不顾大局坚持西进报仇,被石达开责骂羞辱,陈检点他气愤不过,又知道石达开早晚必败,就生出了弃暗投明之心……”

    没了吴超越的捣乱,丁汝昌这才顺利说出自己的来意,并呈上了贴身暗藏的陈玉成诈降书,然后也正如陈玉成和张遂谋事前警告过的一样,奸诈过人的吴超越果然是满脸狐疑,眨巴着三角眼盘算了许久后,吴超越还突然大声喝道:“来人,把这个丁汝昌拖出去一枪毙了!”

    左右唱诺,立即把丁汝昌架起就往外走,丁汝昌挣扎着大声喊冤,“冤枉!冤枉!抚台大人,罪将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要杀你?”吴超越满脸的嘲讽,先示意亲兵暂停,然后才冷笑说道:“小子,这么粗浅的诈降计也想瞒得过本官?你当本官和你们长毛一样的蠢?我问你,你们的主力从长江北岸而来,屯兵在长江北岸,吃错药了要在本官眼皮子底下渡过长江去打半壁山?既然你们对半壁山这么感兴趣,为什么不早早就在下游渡过长江,直接走南岸道路来打半壁山?”

    “该死的奸诈小妖,果然是在试探我。”

    丁汝昌暗暗松了口气,然后才答道:“抚台大人,罪将位卑职微,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也听陈检点说过,长江南岸的半壁山,连绵上百里都是山地,又有赤湖拦道(真实地形),只是看着距离比较近,但真正走起来,远没有北岸的开阔地形轻便好走,所以我们的陆师就走了北岸的道路,又在北岸离营。”

    先解释了太平军主力选择进兵路线的原因,丁汝昌又说道:“至于为什么要渡过长江去打半壁山,陈检点倒是对罪将说过具体情况,石达开探到你在南岸的兵少,就决定派一支偏师先打半壁山,偏师能打下来当然最好,打不下来石达开还要往半壁山战场继续增兵,逼你的水师出战或者运兵过江增援半壁山,然后石达开麾下的水师就有机会在长江战场上发起决战了。”

    听丁汝昌说得有理,其实真不知道丁汝昌是否诈降的吴超越眨巴着三角眼盘算再三,终于还是挥手让亲兵放开丁汝昌,然后说道:“这么说来,本官可能是误会你了,但本官还有一个问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回抚台大人,越快越好。”丁汝昌拱手答道:“石达开率军远来,立足未稳,营防工事尚未修建坚固,大人你越早动手,越有希望攻破长毛营地。只要大人你一出兵,我们就马上着手准备,待战事胶着时,陈检点带着罪将等突然发难,或是在石达开军中四处纵火,或是直接猛攻石达开的中军营地,石达开必可生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