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许之枔呢?

    他用左手手背擦了把脸,刚迈出一步就撞上了蹲在地上的一个人。

    几只鸽子呼啦啦腾到空中。

    “诶看路行不行?!”

    他赶紧松开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直起脖子躲躲闪闪看了那人一眼又撇开视线,含混回答:“那个……对不起……不好意思。”

    “怎么回事啊你——”

    那人抱怨了几句,然后继续掰手里的面包。鸽子重新盘旋下落,翅尖划出凌乱的气流。

    他在那人异样的目光里又退了回来,依旧低着头。“能再……打扰一下吗,请问住院部……?”

    “住院部?你要过去?”

    “……对。”

    “哎,你是——来看病人的?”她把手上的面包屑全部抖了下去,拉开背着的一个斜挎包拉链。“这个事情吧,心态很重要,你摆着这副哭丧脸过去病人看了心里怎么想啊?那张纸擦擦脸吧先。”

    “谢谢。”他过了会儿才接过纸攥到手心里。“住院部是在——”

    “从那边过去就行。a区b区c区是挨着的,d区的隔的还有点远。你找的是哪个区的?”

    “……我不知道。”

    “科室呢,是哪个科室的?”

    “……”

    他有些慌,同时也开始不耐烦了。

    “谢谢你。”

    然后快步朝那几栋白色建筑物走去。

    “诶等等——”突然拔高的声调。“你不舒服吗吗,你手怎么了——”

    他浑身一颤,第一反应是捂住手腕逃跑。

    “诶——你跑什么呀!”

    相比起她的困惑,他更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要跟上来。

    “你等一下!!”

    “别跑了——!!等一下!!哎——我说等一下你听不见吗?!”

    “大哥!帮我拦下那个男生——在跑的那个,对对对就是他!”

    “拉住他!”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最初还只是一个人,跑着跑着后面就变成了一片嘈杂。“抓人”“小偷”“不许动”等字眼层出不穷。

    在跳下一个高度不小的坎后他踉跄了几步,立刻被追上来的人一把拽住了——以一个很荒谬的姿势。他张开嘴大口呼吸,声带不受控制地跑出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他想弯下腰去,但是这企图被人发现并制止了。一条腿顶住他的脊椎,把他像一张弓那样撑开。

    “他手里好像捏着东西——”

    “弄开看看——”

    “松开!”

    争抢中有人把他袖口拉了起来,里面的绷带纱布争先恐后唯恐他人不知似的冒了出来。

    “只是一张卫生纸啊。钱包呢,交出来。”

    “诶你看他的手……”

    “兜里也没有!怎么回事啊?”

    “感觉他神志不太清醒,要不然报个警?他那手该不会是针眼吧,小心是抽那什么的——”

    “是啊是啊,最近这附近乱得很……”

    “你叫什么,哪儿来的?”

    虽然已经没有在跑了,他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视野在剧烈地晃动着。

    他忽然看见了一些细细的纹路,似乎是眼睑里的血管。但他同时也看见了树枝和鸽子,它们都被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有着浓重腥味的眼泪从看见的一切东西上滚过,世界变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弧面。

    ……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明天……或者就今天晚上……”

    许之枔神色认真。“真的想好了?”

    “她有病——”

    “她是她,你是你啊。”

    “不要让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