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七十五师这个时候也伤亡了大几百人,好在前面几次战斗都打赢了,士气正高,见到西军全力进攻,士兵们虽然有些紧张,却毫不胆怯,分兵两线排成整齐的阵型,死死的顶住西军的进攻。

    “杀!”

    “杀!”

    “杀!”

    西军的进攻如同岸边的海浪,一浪未歇,又卷起一浪,紧接着又是第三道,第四道浪头,后浪推着前浪,不断拍击着楚军的军阵,泛起一片片鲜血组成的红色泡沫,楚军的军阵也像海浪中的沙石,一层层的被削去冲走,渐渐变得单薄。

    “七十五师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啦!”

    战斗在持续,远处的山谷里,几名参谋齐声劝说周国栋,请他立刻出兵救援七十五师,周国栋遥遥看了看刘文秀的中军大旗,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一挥拳头。

    “不等了,咱们干他娘的!”

    他很想等到刘体纯赶来后,再一起夹攻刘文秀,但是七十五师这一会儿就伤亡了数百人,虽然仍在奋力顽抗,但是再顽强的部队也有自身的极限,如果周国栋还不出兵支援,他们哪怕不投降,也会被西军击溃,然后消灭。

    “杀!”

    “杀!”

    “杀!”

    随着一声号炮,山谷里突然涌出无穷无尽的伏兵,跟随周国栋的将旗登上山坡,上万楚军士兵齐声呐喊,再加上山谷的回音效果,如同山崩地裂般声势惊人,正在进攻七十五师的西军士兵纷纷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朝这边看来,更远些站在山岭上的刘文秀,却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周国栋果然现身了!本王早就料到,你定然藏在左近,只要我猛攻这个劳什子的七十五师,你就会忍耐不住,露出狐狸尾巴,哼哼,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刘文秀根据经验判断,七十五师不会是一支孤军,肯定还有别的楚军和他配合,另外周国栋是这支部队的主将,却一直没有现身,也是一个重大疑点,所以他一定要猛攻七十五师,把周国栋逼出来,现在终于大功告成。

    “周国栋这厮,多半是兵力不足,所以隐忍到现在,他大概有两千多甲兵……嗯,不对,看样子最少有三千多甲兵……哎呀,怎么没完没了?难道他有五千甲兵?既然如此,王尚礼那边怎么会告急?”

    看到山谷里冒出来的楚军士兵越来越多,刘文秀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因为距离太远,他看不到楚军刚刚冲出山谷的样子,只有等他们登上较高的地方才能进入视野,一开始是两千多人的样子,但是后续部队源源不断,不一会就变成了三千多人,紧接着又变成了五千,等到视野中的楚军士兵超过八千人,并且还在增多的时候,刘文秀的脸色彻底变了。

    “周国栋竟然有一万四千……不,一万五千甲兵!唉,王尚礼这厮,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当斩!”

    楚军终于全部冲出山谷,出现在刘文秀的视野中,他又仔细数了一遍,加上七十五师,周国栋的总兵力竟然高达一万四千人(七十五师已经伤亡了一千人),和刘文秀的中军相差不多,很明显,这里才是楚军的主攻方向,楚军的主力几乎都在这里,刘文秀这个时候已经相信,谭啸那边真的只有两三千战兵,可恨王尚礼坐拥上万大军,却被谭啸打得不断求援,最后连最高级别的告警都发出来了,还让刘文秀全军支援他,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嗖~嗖~”

    周国栋的大军杀出山谷后,立刻放出两道烟花,挂在天空中的图案非常精致,应该是浏阳的巧手匠人所制,引得三军将士纷纷仰头张望。

    “这是太阳吧,红色的太阳,周围还有一道道的光呢。”

    “此言大谬也,这分明是两朵菊花,红菊虽然少见,老夫当年却曾经见过一次……”

    刘文秀的身后,几个随军参赞的文士夫子在低声议论,他们负责后勤文书一类的工作,军事方面完全是外行,虽然和军队的气氛格格不入,但是军队里也离不了这种能写会算的人才,所以刘文秀对他们相当容忍,一直带在身边。

    两军交战的时候,他们还在谈论不相干的闲话,刘文秀微微皱眉,最后却没有说什么,此时此刻他非常焦虑,感觉战局已经失控,没有心情管这些琐事。

    周国栋放出那两道烟花,不知道在传递什么消息,但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第二八七章 贵阳(续七)

    “传令卢明臣,回身迎战周国栋,传令高文贵,分兵一半支援卢明臣……”

    在狭窄的山岭中间,周国栋的一万大军占地面积很大,给人一种铺天盖地的感觉,对着卢明臣蜂拥扑去,山水轮流转,卢明臣现在又变成了腹背受敌,比七十五师的处境更加危险,毕竟他们已和七十五师激战多时,周国栋这一万大军却一直养精蓄锐,刘文秀第一时间就断定,卢明臣肯定不是周国栋的对手,如果不派高文贵支援,只怕一交手就会被打得落花流水。

    一万大军啊!

    周国栋竟然有一万大军!

    这大大出乎刘文秀的预料,事先全然没有防备,才会导致这种被动局面。

    卢明臣处在七十五师右侧,高文贵要支援他,就得绕着山坡兜一个大大的圈子,他的援兵刚刚下到山底,周国栋的部队已经赶到战场,和卢明臣展开激战,高文贵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对山顶的七十五师全力发起猛攻,尽量的牵制他们,避免卢明臣遭到两面夹击。

    卢明臣也是经验丰富的宿将,眼看周国栋大举来袭,早有相应的准备,他顾不上再进攻七十五师,调动主力转向周国栋,同时缓缓向后撤退,意图向高文贵靠拢,另以少量部队面对七十五师,以防他们趁机顺着山坡追杀下来。

    “还好,卢明臣和高文贵应对得当,或许可以挡住周国栋。”刘文秀微微松了一口气,卢明臣和高文贵加起来也有一万多部队,和周国栋旗鼓相当,虽然被对方突袭这一下,损失必定不小,但应该还能自保。

    刘文秀再次给后军传令,命令他们把所有的战兵全部派来,全速行军,接应主力部队。出兵之前,他以为这一仗必然能够取胜,可是现在的局面已有失控的危险,如果后面的战事仍然进展不利,他就打算退兵。

    当然了,即便退兵也是暂时的,刘文秀重新调整部署后,肯定还要卷土重来,再次对贵阳发起进攻,只是这次受挫之后,西军的实力受损,下次进攻的时候不能再采用四面合围的战术,只要先把楚军赶走,收复贵阳,就算完成任务。

    再往后,这个仗该怎么打,刘文秀还考虑不了那么长远。

    总之会非常头疼。

    因为这次围攻贵阳的失败,西军已经失去一举歼敌的良机,谭啸和周国栋即使退出贵阳,以后到处流窜作战就不好对付,把一两个省打得赤地千里都是有可能的,刘文秀的底线就是守住云南大本营,然后再调集大军围剿西征军,进攻江南的计划肯定会因此受到影响,孙可望想要顺江而下攻占南京,起码还要一两年的准备时间,西军的整体战略都要做相应的调整。

    “唉,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其他的吧。”刘文秀收回思绪,凝神观战。

    前方的战场上,卢明臣的七千战兵正在和周国栋的一万战兵激战,打得非常艰苦,山地作战地形狭窄,地表起伏不定,还有很多灌木和植被,所以两军都放弃了列阵而战,回到原始的混战厮杀。

    一开始的时候,两军之间有一条非常明显的战线,因为地势起伏微微有些波折,总体来说还是一条直线,但是随着战斗的白热化,这条战线覆盖的范围迅速扩大变粗,变成了一条宽达数百步的交战地带,而且开始扭曲变形,几千名士兵就在这条交战地带上生死搏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垂死的惨呼不绝于耳,兵刃的撞击声响成一片,鲜血迸流,尸横累累,不停地来回攻杀,站在高处远远看去,就像一条巨蟒在不停的颤抖扭动。

    但是这种原始的战线厮杀,不是两群士兵冲到一起互相砍就完了,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从后阵发起的冲击。

    战旗挥舞,鼓号争鸣,周国栋和卢明臣各自指挥部队,对敌人的战线不断发起冲击,少则几十人上百人,多则几百人上千人,组成一支支突击部队,像两个巨人各自挥舞着重拳,狠狠砸在对方身上。

    在这种强力冲击下,两军之间的交战地带每每会在一瞬间被冲破,直到被对方挡住攻势,又形成新的交战地带,站在高处远远看去,就像那条巨蟒在猛烈的抖动身体,在来回的移动位置,好像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激烈搏斗,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伤害。

    “壮哉!壮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