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可知许王寻奴婢是有何事?”采枝有些胆怯地说。

    燕清意本在回忆前世所知的许王事迹,突然被采枝打断,她摇头:“哎,不知道。待会儿你见了他,说话小心些,你知道的,他喜欢……”她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傍晚,红霞染透天际,霞光万道铺洒大地。百姓摩肩接踵地挤在城门口,试图离开王都。守城士兵银色的枪头在红艳的日光中闪烁,百姓看着长枪,悻悻散去。

    燕清意踏着万丈晚霞回到飘云宫,她忽然闻到肉香。她见侍从端着烤肥鸭、猪肉圆子汤、牛肉饼、清蒸时蔬、瓜果走进宫中。

    侍从鱼贯而入,与她擦肩而过。

    她望着侍从的背影,咽了咽口水。既然许王与臣下正要用膳,她便不好进去回话,她害怕用了晚膳,他说什么天色已晚,然后再用下午那种眼神瞧她,她可就逃不掉了。

    燕清意随手拦了一个侍从:“你帮我给葛喜大人带句话,说燕氏女郎已找到了千机子的家人。但她见许王正在忙碌,便回公主殿了。”她不敢回飘云宫偏殿,离他太近,怕他一时兴起,又来找她。

    她带着采枝回到殿中,许王派来保护她的一队侍卫便随她来到了公主殿,驻扎在宫墙外。她想今晚挑灯夜读,把《谢季英豪传》上卷看完,明日他若问起,她今夜也不算无所事事。

    “公主!”德佳听到声响,急忙起身,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又撑着微胖的身躯赶紧站了起来。

    “你快躺着。”她见耳房中只有德佳一人,“阿柔呢?”

    德佳看着宫外的许军,压低了声音:“许军贪婪好色,糟蹋宫婢,阿柔害怕,躲在了柜子里。”

    “她快出来吃些东西吧,有我在,他们不敢造次。”她沉重叹息,历来战争之后,战败一方未被屠杀的的男丁都会成为奴隶,而女子多被充为军妓,被战胜方肆意欺辱。

    如果她能重生到更早的时候就好了,她一定竭尽全力阻止父王写赋攻击许王,并督促兄长亲自操练、培养将领,让他国不敢轻易来犯。

    事到如今,多想无益。她回到寝殿,等待采枝给她做吃食,她翻开《谢季英豪传》看了一页,困倦如潮水涌来,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待她醒来,已是第二日辰时。她见自己和衣躺在塌上,猜想采枝唤不醒她,便和德佳阿柔一起将她抬到了床上。

    她昨天真是太累了,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喝了一碗鸡汤,既骑了马,又陪许王逛了王宫,然后去城东大牢再回来。她闭眼就困,哪还有精力看书。

    燕清意略微梳洗一番,喝了一碗清粥,便带着采枝往飘云宫去。

    路过宫中湖泊时,见到湖上飘浮着一具宫婢的尸首,尸身衣衫不整。

    她惊得半晌说不出话,也迈不开步子。采枝忙遮住她的双眼,“公主,快走吧。”

    “好。走吧。”她迈出一步,腿脚酸软,跌坐在地。她不是不知道如今在燕国宫中没有逃难的奴婢的处境,只是她不愿去多想,她尚且在许王手下谨小慎微地被差遣着,哪里还有多的善良心肠去拯救他人。

    但真的见到悲愤自尽的宫婢时,她的良善之心又让她不能再假装一无所知。

    “不……不行。”她拉开采枝挡住她视线的手,怔怔地望着青白浮肿的尸首,止不住地喃喃道,“我们回宫,叫上德尚阿柔。”

    她得做点什么,拯救燕宫的奴婢。

    ……

    燕清意带着采枝、阿柔、德佳走到了飘云宫前。她见飘云宫大门紧闭,转头对三人使了眼色,照计划行事。

    葛喜说:“公主,大王正在议事,请你稍待。”

    “嗯。”她点头,似突然想到什么,对德佳说,“许军攻下燕国,必要庆贺。我猜想许王今晚会犒劳将士。”

    葛喜本要进殿伺候,突然听公主说大王要犒劳将士,此事他怎么不知?于是他驻足聆听。

    德佳道:“可惜奴婢无才无德,不能伺候许王。不然能趁今夜大王开心时,讨些赏赐。”

    “我倒想起一事,你可以去办。”她从袖中摸出几锭银子,方才回宫后,他们辛苦地从殿后的池塘中打捞了一箱金银珠宝,“你拿着这些银子,和阿柔一起,去宫外烟花柳巷找些歌姬舞女回来。酒水佳肴一应买好。若银子不够,便拿我妆匣中的东西去便卖。若事多无暇兼顾,便找些要好可靠的小黄门和你一起去,告诫他们,办好了,许王高兴,以后日子好过,还怕没有赏赐?办不好,得罪许军,大家便一起挨刀子吧。”

    德佳面露犹豫之色,不敢接她的银子,委屈地说:“奴婢来的路上,见许军到处搜刮财物,欺压宫人。奴婢怕身上带着银子还没走到宫门,便被抢劫一空。”

    阿柔面朝德佳,手指却指向葛喜,说:“这还不简单,我瞧这大人清雅俊朗,定是菩萨心肠,怎会见我等有难处而袖手旁观呢。”

    葛喜听他们突然聊到了自己,忙说:“不敢当,不敢当。”

    燕清意轻蹙眉头,“这事真是难办,本想让将士们高兴高兴,不要伤及无辜,可惜如今宫中全是许国士兵,我又指使不了他们……”

    葛喜看着几人求助的眼神,想来花燕国公主的钱,犒劳许国的士兵,大王应不会反对,他对德佳说:“你且放心,我派两个将士跟着你们。你只管办事,不用担心其他。”

    “如此便多谢大人了。”德佳和阿柔感激地说。

    清意亦点头向他致谢。

    葛喜挠了挠头发,暗想:公主不仅美貌,还仁德又慷慨,配我们英勇的大王正合适。

    许国文臣武将陆续离开飘云宫,燕清意带着采枝走了进去。她看着许王的面色比昨日更好了几分,猜想他昨晚也睡得很好。

    她暗自咂舌,许王长相如此俊美,她不禁想把他写到小说中,不如下卷就写谢季遇到了此生最大的敌人,心理扭曲的玉面花贼许……她不知他的名讳,就叫许汪吧。

    想到此处,她嘴角不禁上勾。

    许王招手唤她上前,“何事这样开心。”

    燕清意正色道:“幸不辱命,找到了大王要寻的人,心中欢喜。”

    “哦?”他举起清茶,浅饮一口,他轻扬下巴,看向清意身旁的女子,“是她吗?”

    “大王,这是我的婢女采枝。她便是你要寻的那个人。”她又连忙说道,“此事虽然有一点荒谬,但我们所言千真万确,绝不敢诓骗大王。”

    许王打量了两人一番,剑眉微抬,昂着脖子眼眸下瞥,不怒自威地盯向采枝,手指在座椅上轻敲两下,说:“当真?”

    他的语气平和,却给人一种压抑着怒火的平静,气势压人,采枝立刻便发抖起来。

    “是的,确认无误……”燕清意明明没有撒谎,却也被吓得轻抖了一下,害怕许王误会她们昨夜不敢来飘云宫回禀,是为了借机串供。

    我又没有撒谎,为何要害怕?她心中斥责自己胆小,立刻挺直了脊背,做出无畏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