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再见了。”

    神魂晏临最后看了一眼叶危,一股无形的大风吹来,他飘上去、飘上去,上到至高无穷处,他脚下是八荒六合、世间万物……

    ——每一块天道石在化成新天道时,都可以向这三千世界拟定新的世间法则。

    晏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我终将泯灭,成为天道,在此向宇宙洪荒立下我第一条大道。

    “此道凌驾于一切天地法则、万世因果。无论太阳西升东落,时空倒流逆转,沧海桑田万物剧变,此间世界往前推无数万年,往后推无数万年……

    “我的哥哥必将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而后,神魂俱碎。

    那一点炽热的喜欢,也随神魂彻底堙灭,与这天地因果融为一处。

    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也彻底泯灭了。

    少年叶危扛着长戟,从道渊阁而来,在流民区里除掉了一个普通邪祟,他从来没有遇到一块天道石,更没有什么结拜弟弟,没有人曾熬夜给他做雪糯米,没有人曾守在小院子里等他回家,他被子里的温暖,是丫鬟放进来的汤婆子,不是谁的体温。他没有遇刺、没有遇到颠蝶王的毛虫幻阵,没有人冲出来,用白团子一样小身躯替他挡暗箭……

    ——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叫“晏临”的存在。

    它已作了天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章完结!别怕,前文留了伏笔,肯定he,信我=w=

    第85章 吾往矣

    前世。

    夕阳落尽晚霞铺, 天边是一片玫瑰红, 如醉酒后的美人面。

    “看吧,不听哥哥的话,是不是划伤了?”

    叶危手指一翻, 拉紧绷带,在晏临手臂上打了个蝴蝶结:

    “让你待在军帐里别乱跑, 外面那么危险, 刀剑不长眼, 你又不会法术……唔。”

    手臂上的蝴蝶结一颤,晏临倾身吻住叶危,吮玻璃似的吮着,一边恃美行凶, 一边嘟囔道:“哥哥好吵,该把嘴巴堵起来。”

    叶危被他堵了一会,挣开唇, 责备他:“不要以为亲一下就能蒙混过关, 明天开始, 我会在帐门上布结界,不许你出这道门。”

    “哥哥好坏,自己在外到处乱跑, 却不许我出门!”

    叶危正要跟弟弟好好说道说道, 忽听帐外有人通报:

    “殿下!尸体…运来了。”

    “好,我就来。”

    叶危披甲出门,临走前, 看了一眼有点气鼓鼓的晏临,叹道:“你…跟来吧。”

    晏临开心地站起来,军务之事叶危向来不许他掺和,也从不跟他说,这还是第一次哥哥准许他跟着。晏临小尾巴一样跟着叶危,若不是众目睽睽,他真想像小时候那样去拉叶危的袖子。

    只不过他现在长的太高,在外人眼里,他跟在叶危后头根本不像可爱的小尾巴,倒是像一片移动的树荫,遮盖了他们的天王殿下。

    血色残阳,马革裹尸,一排排、一列列,铺开在满地黄沙中。

    刀剑无眼,尸体或断头、或断臂、残存的肢体、模糊的血肉,散发着腥臭、腐臭,死亡的黑乌鸦在黄昏中徘徊。

    “都在这里了吗?”叶危问。

    星哲摇摇头:“还有些…带…不回来……”

    风沙肃穆,叶危倒出酒来,祭奠死去的将士们,身后一队队鬼兵沉默地哀悼。

    晏临站在队伍里,隔着一排黄沙里的死尸望着叶危。

    祭奠完,叶危下令就地掩埋。鬼兵们上前,动手,一铲黄沙扬天际,一将功成万骨枯。

    晏临对这些鬼兵毫无感情,千万年来,这世间的死人多了去了,他不懂为何哥哥要带他来看。

    那天夜里,叶危照旧在钻研兵书、地图,哀乐不形于色。但晏临感觉得到哥哥很难过,他对那些人没感情,不代表哥哥没有。

    晏临做了一碗热汤面,煎了一只金黄的荷包蛋,深冬里,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叶危一碗下肚,五脏六腑连着一颗心都暖的要融化了。

    “哥哥,抱抱。”

    叶危坐在案几前,感觉晏临站在他身后,俯下身,双手搂着他的肩,毛绒脑袋又咚进他的颈窝里,像回了窝的雪兔子一样,蹭蹭。

    寒冷的冬夜,叶危周身陷进一片温暖。他伸手摸了摸晏临:

    “知道我今天为何带你去吗?”

    晏临抱着他,摇摇头。

    叶危叹了一口气:“晏临,你记住。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有很多,但我只有对你,是最特殊的那一种。别人死了,我会很难过很难过,但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死的。”

    晏临一瞬间抬起头,错愕着,他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不经意间的冬夜到这么重的承诺。叶危把眼睛移开,不看晏临,欲盖弥彰地去看兵书,手指还煞有其事地翻一页,嘴上轻飘飘地又飘出一句千斤石:

    “别看你哥这样,我可是会殉情的那种人。”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