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临生怕他一语成谶,赶紧捂住他的嘴:“你…你别说了。”

    叶危嘴唇一触,轻轻吻了一下晏临的手心,晏临瞬间像被烫到,咻地缩回手,看得叶危一笑,道:

    “所以你要多珍重自己,少出去乱跑,待在安全的地方。”

    手心里还有唇上湿润温暖的触感,晏临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下子害羞了,绯红晕上脸颊,点着头:“好,哥哥,我…我不出门乱跑。”

    叶危不仅怕晏临受伤,更怕他出去,看见自己受点小伤,又控制不住心绪,神力暴涨,或者,像黑风城那时一样,天道又来从中作梗,诱逼晏临暴涨神力,待在军帐里两耳不闻窗外事,最安全。

    但终究治标不治本。

    叶危心里比谁都清楚,晏临作为天道石,化天道是它们注定的命运,千万年来从无例外。要么被亲近之人狠狠伤害,钉下三枚天钉。要么历经蹉跎坎坷,终于彻底失望,自己放下因果;要么不断增涨神力,涨到最后一重创世界,被打碎人身,归为天道。

    不出门、待家里、放平心绪什么的,全都只能图得一时,图不了长长久久。

    但叶危自知野心蓬勃,他就想图一辈子,想搏一个千万年来唯一的例外。

    寒冬雪夜,晏临缩在被窝里睡着了,叶危看完兵书,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钻进来,被窝里暖乎乎的,是心爱之人的体温。

    昏黄的灯光下,他静静地看着枕边人,晏临垂着漆黑的羽睫,睫毛末端沾着一点灯的暖黄,恬淡安静的,睡在他身边,与他共枕眠,与他共呼吸。

    这样的一个人儿,有一天可能会离他而去,变成无处可寻的虚无。

    叶危没有立刻躺下,他轻手轻脚地坐在晏临身旁,睁着眼,看了好久,忽然伸出指尖,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符。

    ——叶家有一道祖传禁术,名曰契言灵。

    一生只能用三次,规定三条契言约束自身,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遇,绝不会背弃。

    晏临若终有一日要化天道,恰好也是三条路:伤害、失望、最高神力。

    叶家祖传咒法在心尖流转,叶危定下了他相伴终生的契言:第一,无论发生什么事,绝不伤害晏临。第二,除了晏临以外,绝不会再喜欢别人。第三……

    叶危阖上眼,心想,天道石化天道后,可以拟定一条新的世间法则,如果晏临真的有那么一天不得不去做天道,他这傻弟弟一定会立一条跟他有关的法则,什么保佑我哥一生幸福平安之类的傻话。而这条法则将会凌驾于顶,三千世界、万古时空,所有的一切都要为这条新立的法则开道。

    如此,那便反其道而行之。

    叶危在心中默念出最后一条契言灵:

    如果有一天发现晏临不在了,立刻,自杀。

    会不会真的有用,叶危不知道,反正最坏不过是失败,他们一起死。

    叶危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晏临安睡的侧颜,钻进暖好的被窝里,呼地一口吹灭灯,闭上眼睛睡去。

    军帐外白雪飘舞,这个平凡的冬夜,用尽了他一生三次的契言灵。

    今生。

    一重天,神宫内,叶危醒来睁开眼。

    入目具是陌生之处,他不明白这是哪儿,自己为何在这儿。

    天道石化天道后,所有存在都会被消泯,叶危这一生,从来也没遇到过叫晏临的人,刻在灵魂上的咒法立刻察觉到,晏临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契言灵瞬间生效。

    叶危坐起来,双眼混沌,神志不清,契言灵控制了他,让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自杀。

    他站起身,搜寻四周,没有一点利器,他走出去,这神宫大殿空空荡荡,叶危看见不远处有一片波光,是瑶池。

    水似乎很深。

    叶危想也没想,立刻跳下去,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

    等了好一会,却等不来窒息,这水不知有何法力,很快又将他浮起,轻柔地将他的头托出水面,供他呼吸。

    叶危试了好几次,都溺不死,遂放弃,爬出水面,衣服全湿透了,他脱下来,忽然看见水中的自己身上有许多许多红点点。

    ……蚊虫叮咬?

    不知是什么虫,这咬的也太凶了。

    叶危默默腹诽,他环顾四周,四处无人,甚至没有一点活物的迹象,只在不远处花丛旁看见一件白色衣袍,明明掉在地上,却纤尘不染,左袖上还绣了一朵桃花。叶危拿起来,摸不出什么衣料做的,像是白雪与月光交织而成。

    他披上衣袍,有些太长,想必原主大概很高,不知去哪了,衣衬里还带着一点熟悉的温度,很怀念、却说不出口的感觉。

    一转身,叶危看见远处有白玉阶,

    青云缭绕,凤凰栖木,千万级玉阶蜿蜒直下,叶危站在最高一阶,纵身往下跳——

    坠过数百级阶梯,他就被一朵飘来的云接住,轻轻地将他放回原地,安然无恙。

    叶危叹了一口气,他赤着身,随意披着白袍,坐在最高的玉阶上,清风徐来,广袖飘荡。

    很快,叶危发现玉阶上掉了一个东西。

    是一顶冕旒玉冠帽。

    想来原主定是位高权重之人。不知为何,这冠帽看着有些眼熟,越看越叫他心中涌出说不出的情绪。

    叶危弯下腰,轻轻捡起这顶玉冠,放在唇边,吻了吻。

    接着,他从冠帽上拔下一片玉。

    “咯——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