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成是非咂舌道:“这是,仇人自己送上门了?”

    他跟归海一刀,交情不算多深,但是有一次他被东厂的人暗算时,归海一刀出手救过他,也不可能做事归海一刀吃亏,自言自语道:“萧王孙听说是特别厉害的人啊,待会要是打起来,我是帮他打还是带他跑啊?”

    说到“跑”字的时候,成是非下意识看了方云汉一眼。

    方云汉左手手肘撑桌,手指轻轻抹在左边的眉尾处,心中把刚才萧王孙说的话每一句单独拆开来看了一遍,脸上就带上了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容。

    院子里的萧王孙,好似并不在意自己刚才说的话,意味着怎样的一份仇恨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个黄衣老人其实一直眼观六面,在方云汉笑起来的时候,他居然忽略了归海一刀,侧身看向屋中,刚好跟方云汉的笑容打了个照面。

    就在他这一分心的时候,归海一刀悍然出刀。

    归海一刀手里的那把汗血宝刀,已经有些扭曲变形,刀身上还裹着布匹。

    但别说这仍是一把刀,仍然有着淬厉的锋刃,就算这只是一根圆滚滚的铁棒,在归海一刀十成功力的推动下,也能把一个等身高的实心铜人一刀两断。

    使出这一刀的时候,归海一刀,甚至短暂的忘却了近几年里对上官海棠那份深沉的情感,绝情斩的刀意几乎重现了他昔日最盛时的几分峥嵘。

    刀身上包裹的蓝色布匹,率先被绝情刀气冲毁,炸散开来。

    破碎的布条如一群蝴蝶惊散。

    那一刀,从蝶群之中扫过。

    横斩萧王孙!

    旁边的上官海棠在意识到归海一刀出手的一刹那,就做下了决断,即将扬手发出袖中的一把金花飞刃。

    可是她手还没抬起来,就觉得在她身边爆发的那股刀气,猛然一顿,一转,一胀。

    刚猛霸道的绝情刀气,变成了一股强劲扩散的涡旋气流。

    嘭的一声。

    归海一刀的身体倒飞出去,几乎要在门框旁边撞出一个人形大洞的时候,被一跃而出的成是非双手抵住,落地。

    上官海棠也被这一股劲风掀走,斜着滑退出去七八步,在菜地里面犁出了一条沟,几颗绿叶菜散碎开来,浅青色的根部从土壤之中翻出,一片狼藉。

    劲风涡流散去,归海一刀挣开了准备搀扶他的成是非,猛的向前一大步,挺住了身体,双手微微颤抖,死死盯着萧王孙。

    他双手空空,那汗血宝刀已经落在了萧王孙手中。

    萧王孙望着汗血宝刀变形的刀身,浓眉轻皱,说道:“这样的一把好刀,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看来你只用刀,从不养刀。”

    归海一刀恨声道:“那是我的刀!”

    “你的刀?”

    萧王孙一手握着刀柄,另外一手用两根手指捏着刀尖,变形的刀身,被他一点一点扭回了原本平直的形态,“你对这把刀实在太不用心了,纵然是玄铁精钢所冶的宝刀,被你这些年只用不养,其中已积累了不知多少暗损。那个摧残这把刀的人,都比你更清楚这把刀优胜在何处,缺陷在何处。”

    他把表面复原的刀扔给了归海一刀,说道,“你要是想找我报仇的话,至少该让自己的刀法造诣,追上那个摧残这把刀的人,才有一两分成功的可能。”

    “哈,只是一两分吗?”

    笑语传来,刚接住刀的归海一刀手里一空,汗血宝刀就落在了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的方云汉手中。

    “那你且来看好了这一刀。”

    方云汉的话,是对身边的人说,也是对萧王孙说。

    他扬刀,继而,一道刀光暴闪惊绽。

    犹如有一道辉耀白虹,乍然破空斩地,要裂开整个院落。

    第225章 湖光天色,三方之会

    这明晃晃的一刀,就算是在大太阳底下,也没有被阳光掩去半分光彩。

    围观众人被刀光映照着,无论原本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好像添了一层雪白,一时间,脸部的寒毛也清晰可见。

    方云汉的这一刀,实在是堂皇霸道,他人还站在门前,手上的刀光刀气却一下子爆发延伸出十几米的长度,直接对着还在院落中心位置的萧王孙当头斩下。

    此等刀法威力,只是站着看一看,就已经叫人心胆欲裂,何况是直面着刀锋刀气的人。

    但是此时这刀气所指,却也是数十年不败的帝王谷主,春夏秋冬,傲气严霜,只是一身风骨凛然。在刀光映的脸上雪寒之际,斜簪苍发的老人,抬眉并掌如刀,自下而上,一记手刀挥去。

    当!!!

    刀气与手掌,在萧王孙头顶仅有数寸的位置碰上。

    分明是并无实质的刀气和血肉之躯的手掌,却在碰撞的那一刻,像是迸溅出了一串火花。

    整个院落的地面都微微一震,上官海棠刚才撤步划出来的那条土沟之中,被翻开的许多小块湿润土壤,也明显的颤动了一下。

    院子里的那口水井里,砰的一下,炸起了数米高的水花,几许井水哗啦散落,青砖搭起来的井口本来在太阳底下晒得干燥发白,被这水花一浇,十分细微的刺啦声中,湿了一大片。

    横贯了整个院子的刀光已散,方云汉手中的长刀垂下,强风卷过,地上的尘土被吹开,一条从方云汉前方四尺处,延伸到萧王孙身前半尺的深刻刀痕,显现出来。

    萧王孙的双脚已经陷入地面,没至脚踝的位置,他放下右手,右掌的边缘有一道浅红色的划痕,但是很快就在内力流转之下消弥于无,恢复正常的肤色。

    “好刚猛的一刀!你这一刀,才该称作霸刀。”

    黄衣老人面色不改,语气却是肃正了不少,道,“看来我刚才所说的一两分胜算,实是太低估阁下了。只不过现在看来,就算是给一刀三十年,也未必能追平你今日这一刀的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