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汉垂眼看着萧王孙脚下,面上露出些许沉思的神色,忽然说道:“你身上有伤,而且还伤的不轻?”

    萧王孙微讶。

    其实他在打听关于归海一刀的情报时,也从风媒组织那里得知了关于方云汉的部分情报,知道这是江湖上新出的一个狂傲高手,涉入江湖不远,似乎已在紫禁城中惹下不小的事端。

    只是,他还是不曾料到,对方只凭一次隔空交手,就能看出他体内那已经将近一个月的旧伤。

    这可不像是什么初入江湖者的表现,只怕是身经百战,见识过八方诸派各门绝技的人,才能有的眼力。

    “你的来历,真是令人好奇了。”萧王孙拔足而起,向前走了一步,身后留下了两个深达数寸的脚印。

    在江湖绝顶高手的战斗之中,仅仅是双足陷地的情况,太过常见。

    可是萧王孙留下的这一双脚印,却与众不同,脚印的底部和侧面,都光滑如镜,甚至泛着几分玉石似的光泽,深邃反照。

    仿佛刚才抵挡方云汉刀气时那双足一踏,已经在脚下的土壤里打入了质如宝玉的力量,久久不散,才会使得泥土暂时具有玉石的特性。

    这黄衣老者说是好奇,却依旧是神色平淡,道:“历来名师出高徒,大派积累之中,名师多高手才多。而各大门派以外的高手,如当年的不败顽童古三通,说是无师自通,其实也是天池怪侠的隔代传人。”

    “铁胆神侯,则是先从大内修得武学根基,而后行走江湖,旁修百家技艺,才独创了纯阳指。”

    “曹正淳是少年时得到上一代大太监青眼,练的是大内代代相传的天罡童子功。”

    萧王孙顿了顿,注视方云汉,“可我实在想不到,什么样的人物,才能够教出你这样的徒弟,甫一入世,就有绝顶的实力,宗师的眼界?”

    方云汉道:“你好奇我的师承,我也好奇传说中的割鹿刀。”

    他看向了萧王孙肩头露出的木匣一角,说道,“传闻中,这把刀,只有在萧氏一族的人手中,才能发挥出极致的威力,但是听说你们萧氏一族代代单传,如果割鹿刀真的有因血脉认主之类的特性,你们这么传下来,萧氏祖先的血脉不是早已越来越稀薄,没有影响吗?”

    “帝王谷萧家的子孙,只要修炼祖师留下的武学心法,无论是哪一代,都可以逐渐与割鹿刀共感。”

    萧王孙很随便的说出了大概也可以称之为秘密的东西,他对于割鹿刀的态度,似乎并不像江湖中人所认为的那样,看得比自己性命更重,“说到底,割鹿刀只是一件兵器,自身的刀法造诣越深,才能真正因之锦上添花。”

    “这么说,如果刀法上的境界真正够高的话,就算跟帝王谷的人毫无血缘关系,也该可以驾驭那把宝刀。”方云汉把汗血宝刀插入地下,直接伸手说道,“借来我看看,如何?”

    萧王孙正要张口说些什么,他背后的木匣中,忽然传出了一声长鸣。

    这一声刀鸣,犹如一道揭开烟霾,扫荡阴云的清锐笛音。

    刀鸣过后,竹林之间的风忽然急了几分,翠玉般的竹竿竹枝大幅晃动,起伏如涛,许多落叶被吹向院落中。

    隔着飘飞的落叶,方云汉的视线望着萧王孙的反应,眼神微异。

    他能够肯定,刚才萧王孙绝没有以自身内力催入木匣之中,这一声刀鸣,仿佛是木匣中的宝刀苏醒,自行鸣啸。

    萧王孙感受到背后木匣之中的异样,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一抹惊诧的神情。

    “难道是他?”

    一句轻语之后,萧王孙忽然舍下着院中所有的人与事,身影一轻,如同一缕飞散的烛烟,没入了院落外的竹涛之中。

    一眨眼,黄衣老人已经在百步之外,再一眼看去,那老者的身影已经被重重竹翠阻断,不可见了。

    “别走!”

    归海一刀第一个起步欲追,却被方云汉横臂拦住。

    “你现在追上他又有什么用?还不如留在这里,先琢磨一下我刚才那一刀。”

    方云汉转头看了成是非一眼,道,“你们也好好的待在这里,看顾好雪梅,我去去便来。”

    呼!

    地面微微一颤,几许浮土振起三尺。

    方云汉的身影一纵,如同驾风飞腾的神鹰仙鹤,风驰电掣一般,在那一片簌簌竹林的顶端,飞掠而去。

    他的身法,不像萧王孙那样轻灵飘逸,但是速度绝对不慢上多少,也就是呼吸之间,就已经成了远天翠林间的一抹残影。

    飘到这边院子里的竹叶落得更急了一阵,落满了归海一刀的头发与双肩。

    他眼中还有血丝未褪,握着汗血宝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视线从萧王孙离去的方向往下,落在了刚才方云汉劈出来的那道刀痕上。

    这道刀痕,不像是一般人挥刀劈出来的那种,类似于线型,狭长而平整的痕迹,而是显得很粗犷,甚至有些杂乱。

    因为这道长长的痕迹,说是一条,其实凹陷中却有许多交相错杂的切割纹理,就像是以成百上千的小刀片,在地面上一段一段的割出来的模样。

    又或者说,更像是把许多碎刀片镶嵌在车轮上,然后让车轮滚过去之后,留下的痕迹。

    也有不少竹叶落在了这一道刀痕上方,形成了半遮半掩的景色。

    归海一刀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粗喘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他也不转身回屋,直接就在这泥地上盘膝坐了下来,双手托刀,手背搁在膝盖上,静静的观摩着那道刀痕。

    上官海棠看归海一刀平静下来之后,心神稍安,这才有闲暇回忆起刚才萧王孙的异样反应。

    那一道刀鸣的声音,像是在她脑海中反复的响起,让她回忆起了一些东西。

    “那难道是……神兵共鸣?”

    不知多少年前,曾流传过一个说法,说三大神兵都已经超脱了凡俗兵器的界限,具备自身的灵性。

    而天怒霸道噬主,凌霜离尘脱俗,割鹿刀则傲然绝伦,宁可神物自晦,如同锈刀自断,不奉非主之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三者都有唯我独尊的气韵。

    所以,就像是一山不容二虎,如果三大神兵,彼此之间距离比较近的话,就有可能产生神兵共鸣的异象。

    也有人说,要产生神兵共鸣,其实必须要使神兵由绝世高手持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