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啊……”

    说话的是撞到陈映那个人,他漫不经心,说得很敷衍。

    陈映抬起头,发现站在面前的人是徐才进,他脸色一僵,话到一半就没了下文。

    徐才进嚣张地看着他,嘴角还扬上了笑。

    他就是故意的。

    “没事。”

    陈映避开他,轻轻地说。

    他是怕的,害怕徐才进把他的秘密在这里公布出来,就算他是钢铁炼成的心,也绝不会受得了这么多人对他指指点点。

    所以,他选择息事宁人。

    徐才进得意朝身旁的好兄弟打了个响指,好似自己做了件大好事一样。

    走在前头的高威折回来,看到几个高个子把陈映围着,他挤进来,一眼正中陈映苍白的脸。

    高威怒斥他们:“干嘛呢?撞了人就想走啊?”

    “哼,关你什么事。”徐才进不屑。

    “你,当然不关我屁事,”高威遇强则强,口吻也变得犀利,“但他是我兄弟,就关我事了!”

    “你!”徐才进脸色一黑,手指快速握成拳头。

    “叫你爸爸干什么?”高威丝毫不惧,反而口嗨得更厉害了。

    “草!”

    徐才进破口大骂,被这句话刺得眼睛都红了。

    “你他妈了解他吗,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徐才进一边说一边挥起了拳头。

    陈映的脸色因为他这句话变得更白了。

    要是徐才进现在说出来,整个食堂的人都会知道……知道他肮脏的身份……

    “胖子……算了。”陈映忙拉住想跟徐才进干架的高威。

    高威扭头斥他:“你干嘛拦我啊?”

    不知是陈映力气太小还是高威力气太大,高威一转就把陈映的手被无情挣脱开。

    “干什么呢这是……!造反啊?”

    问讯而来的值班老师从围观群众里挤进来,他三下五除二把聚众的学生疏散开,然后才质问三人怎么回事。

    “是他,他撞了人还想打我!”

    高威先腾出一只手控诉道。

    “真的吗?”

    严厉的老师把目光投向徐才进,不瞧还好,一瞧他就想起来了,眼前这小子就是昨晚上厕所抽烟被抓的那个。

    “是你啊!”

    值班老师用一种别样的久别重逢口吻说道。

    徐才进心里咯噔一声,这下是不用解释了。

    昨儿刚被他收拾过,今天又撞枪口,这轮不到他说话了。

    徐才进忐忑不安,猜测着可能被怎么教训。

    “你俩下回注意点,”值班老师已经默认这事是徐才进挑起的,“你,跟我来。”

    徐才进恨得牙紧,他盯着陈映和高威,似乎要把他们给撕成碎片。

    这事儿他就记着了,回头他一定找回来!

    眼中的警告意味很浓,陈映敏感地竖起浑身汗毛,双手颤栗,目光躲闪到不知名的角落。

    “陈映,你怕什么啊?”

    高威真没发现他居然这么胆小?

    “没、什么。”

    陈映摆摆头。

    “弟,没必要,”高威语重心长地拍拍他,“我爸说了,你不怕人,人就怕你,自信点啊。”

    陈映胡乱点了点头,但其实压根就不知道高威在说些什么。

    梦魇在夜深人静时从黑暗里钻出来,它四下窥视,发现一片寂静,它飞快地扑向猎物,精准无误。

    呼吸渐趋加快。

    陈映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额头已是冷汗淋漓。

    他举手拂去汗珠,眼睛空洞无神地看着面前的天花板。

    眉头紧锁。

    他做梦了……梦见大家都知道他是杀人犯的孩子,然后渐渐疏远他……

    就像小学和初中那时一样,冷漠得那么自然和顺手。

    高威的呼噜声异常响亮,轰隆隆地跟打雷似的。

    陈映侧着身,蜷曲成为一团,毛毯在前几天被他更替为棉被,卷在身上,还是冷得他牙根打颤。

    为什么他仍还有呼吸的知觉?

    为什么他还要感知世界的美丑?

    为什么他要回来……

    为什么……

    脑子被恐惧和无能塞满,快要爆炸了!

    扯扯衣袖,陈映把手臂上几块红印挡在外人的视线以外。

    是痛的。

    但咬咬牙,倒也能撑过去。

    徐才进揪着他不放,就在刚刚,他又在洗手间把陈映堵在里面,他们人多势众,胁迫陈映用他的肩膀给他们当烟灰缸。

    滚烫的火星与皮肤相撞,陈映动弹不得,疼得差点要昏厥。

    “你要是不想全校人知道,就给我受着!”

    徐才进吐了口唾沫说。

    他看得出来,陈映怕,怕他把这事说出去。

    他怎么会轻易放过他?陈映抢了他风头不说,又害他被老师狠狠教训了一番。

    这一肚子火正好没地撒呢!

    陈映咬牙,但怎么也掩饰不了眼里对徐才进的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