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衣服,没了校服的桎梏,只会越加放大他的俊俏,光明仿若为他而生,世界所有,都只是他眉眼的一分点缀。

    脚步声进入陈映的耳朵,他陡然抬起头来,眼睛里星光耀耀。

    “桑老师?”

    他轻呼,身子一瞬间就直了起来。

    “你换衣服了?”桑伊人惊奇地问。

    她风尘仆仆地走近,凌乱的发进入陈映的眼眶,重重捶打他心口。

    “嗯,是高威带给我的。”

    中午高威除了给他带笔记本,还带了些换洗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褪去身上那件斑驳的校服,他也才敢放心与她说话。

    纯黑的长袖与白色泾渭分明,勾勒英俊明亮不在话下。

    “好些了吗?”

    桑伊人问,原来高威那家伙是请假出来看他的。

    她在心底暗暗偷笑,想来陈映也不会那么失落了,除了她总还是有人牵挂他的。

    鼻梁微疼,陈映警觉地揉了揉。

    “好多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低下头。

    “那就好。”起码,在他身体这方面,桑伊人可以放下心了。

    “有要帮忙的地方吗?”

    她又问。

    “没什么。”陈映还是惯常地摇头。

    样子看起来客气至极。

    桑伊人凑到他面前,放低声问:“真的?”

    若这是光,即使会刺伤眼睛,陈映也愿意为此献出双眼。

    “真、真的!”

    他微微别开目光,仅用余光打量她近在咫尺的脸庞。

    “好吧,”她慢慢直起腰,一点点远离了陈映,“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还得回去把剩下的工作做了。

    听见她要离开的话,陈映觉得自己苦苦等待一天的结果似乎并不如意,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他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

    “别……”走。

    他想再看看她,就一会儿……

    他真贪婪!

    像一只丑陋的魔鬼。

    吐出的词在半路被陈映咬断,他庆幸、庆幸自己尚且还有一点理智在脑子里。

    漂亮的声音在耳畔旋绕,但桑伊人只能听见一个字,耳朵被什么堵塞,任何声响都没了。

    炽热,不该在凉意萧瑟的秋天出现。

    但现在,桑伊人只觉得自己的手腕火热得快要燃烧起来,尽管这还隔着一层带了薄绒的外衣。

    热度传递,从来就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脸色微烫,殷红翻飞,与四月桃花别无二样。

    他心弦扣动,手指僵硬得连恢复正常都难以做到。

    僭越得过分!

    陈映想给自己两拳,他急忙缩回手并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住脸上的异样。

    空白占据大脑,直到陈映的声音划开混沌。

    “老师,我想问你……”

    “什么?”

    她呆呆地顺着他的话说。

    “高威说,你在找徐才进欺凌我的证据。”

    砰砰直跳的心跳慢了调,桑伊人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失了态,她站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

    “是。”

    她回答。

    “其实,你不用这样。”

    陈映说,明明是不想她为了自己操劳,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就变了味。

    “嗯?”

    “我的意思是,老师你不用这么累,我……”陈映第一次发现说话也是个技术活,“只要你们相信我,就够了。”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快要够出去了。

    桑伊人不赞同地摇头:“不。”

    “是谁的错就该谁负责,这才是道理。”

    “我不在乎。”

    陈映说。

    这么多年来,他早就习惯了。

    他毫不犹豫的接受触动桑伊人,面对被误解,人都会下意识反抗辩解,该是历经多少次的谩骂才会“学乖”呢?

    “但我在乎。”

    她认真地说。

    陈映的黑色瞳孔被冻住。

    “我不想你以后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

    “但、”陈映低垂下头去,“老师,即使徐才进这件事的误会解开,可与杀人犯有关系是个事实。”

    “这是改变不了的。”

    他认命地摇头,把所有无力地愤慨都发泄在自己身上。

    “是,这没法改变,”桑伊人注视他,“但你并不是杀人犯,你凭什么要为别人的过错买单,就算那是你的、父亲。”

    父亲一词就像一把尖锐的利刃捅进陈映的胸口。

    “就因为那是……”名义上的父亲,所以直到今天陈映依旧被梦魇困扰。

    “我……我多想自己没有父亲……!!”

    “但、这不可能,就算我无数次在心底跟他划清界限,这样的关系永远都不会变……”

    “我、永远都是人们眼里杀人犯的孩子……”

    从咽喉挤出的声音有些嘶哑颤抖,音调低落哀伤,落在冰冷的地上,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