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料未及的问题,越初寒明显顿住。

    “哪怕只有一点点,或是转瞬即逝的某一个瞬间,”孟如云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看着她,“有过么?”

    风声怒嚎着刮过这片战场,天际撕扯出几道好似银龙的闪电,狂风毫不留情地呼啸而过,那声音不知为何,此刻听来竟是像极了某种濒临死亡的动物所发出的悲鸣。

    四周仍在大肆屠杀,鲜血染红了足下这一片土地,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却又于刀剑相向的场景中显得这样平淡无奇。

    两相对视下,二人立在原地,仿佛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嚣与动乱,有些格格不入的安静。

    而这安静,却又显得如此诡异。

    越初寒久久没有回答。

    她虽始终没有开口,可她脸上的神情已经泄露了她的内心。

    纵然如此可笑,生死决斗下依然放下自尊想要得到一个肖想已久的答案,可眼见她迟迟不肯言语,心中还是忍不住感到悲哀。

    身形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孟如云脸色极差,本就过分苍白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惨无血色了。

    看清那张脸上的失望和悲痛,越初寒五味杂陈,皱眉:“你……”

    苦笑一声,孟如云摇头道:“真是可怜,明明知道被你喜欢会是一种奢望,但我还是存有幻想,”语毕,她又忽然收敛了所有的情绪,眼神重新移到越初寒身上,沉着道,“可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想告诉你,从我们初次见面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对你动情了。哪怕是此时此刻,我仍是喜欢你的。”

    万千心绪交织在心中,可她却是面无表情,淡然地接着道:“然而讽刺的是,你早已忘却了初次见面的事,只有我一个人还铭记于心。”

    平淡的话语,平静的人。

    越初寒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喉头微动,说不出话来。

    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孟如云扯了扯嘴角,缓缓收回了犹在飞舞的白绫。

    “越初寒,我承认我对你下不了手,但我已经没有了退路,也不想再继续痛苦地活着了,既然如此,你杀了我罢。”

    火势愈加凶猛,烧红了半边天际,人命轻贱,正如接连倒下的林木,凋零只在转瞬之间。

    雷声不停,闪电劈啪作响,人世间变作一片灰色,气氛沉重无双。

    白绫重回袖中,孟如云一步一步朝前行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很快便缩短了。

    “杀了我,”她忽地扣住她的手腕,强迫她举起剑来指着自己,“只要你杀了我,这一切就都可以终结。”

    见她主动将心口迎上剑尖,越初寒匪夷所思:“你兴师动众挑起战事,现在却要我杀了你?”

    曾几何时,这样相近的距离总是谈笑风生的,而此刻,却是两相对立势要分个死活的局面。

    扣着她的手不自觉松了力道,孟如云平淡道:“你我之间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怪我自己蠢到无可救药,竟会对杀父仇人之女动情,你杀了我,这也是我应该得到的惩罚。”

    视线交缠,两人的神情各不相同。

    这算什么……?

    越初寒冷哼一声,挥开那只手,面色铁青:“这就是你的决定?”

    孟如云点头:“动手罢。”

    她轻轻合上了双眼。

    好像漫长地等了许久,可并没有等来印象中那把闪着寒光的长剑,而是熟悉的、略带冷清的嗓音:“我不会杀你。”

    闻言,孟如云复又睁开了眼看向对面。

    只见越初寒凝眉道:“我要你即刻带兵撤退,永不进犯,你若能做到,从今往后东西两境大可签订和平契约,友好共处。”

    毫不遮掩意外之色,孟如云失声道:“你想和西境签订和平契约?”

    越初寒道:“这是唯一能够保全所有人的方法,但前提是你愿意,孟青已然退位,西境如今由你做主,现下没有多的时间给你思考,你必须尽快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想法,孟如云大感诧异。

    不过也能理解,她虽年轻,但始终心怀天下,此次战乱并非孟越两家私人恩怨,连带着东西两境以及天下子民,都牵涉其中。

    可要达成她所想要的和平共处,有那么容易么?

    摇头轻笑,孟如云回道:“你错了,西境并非由我做主。”

    越初寒不明:“什么意思?”

    眼神再度变得莫测,收回的白绫再一次冲了出来,孟如云道:“你若不肯杀我,那我们就只能继续打下去,直到分出胜负,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你我二人单独就能下得了任何决定的,”气息微乱,她逼问,“最后一次机会,杀了我!”

    越初寒快要没有耐心,仍是极力维持着冷静:“你说西境并非由你做主,你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人!”

    她问出这句,还未见孟如云回应,便听一旁飞速掠过来的师映容怒道:“还和她废话什么!你要当真想死自去自刎,别拉着西境所有人给你陪葬!”

    银针齐发,倏地朝越初寒袭来,师映容越过孟如云,转眼便落在了二人中央。

    急急躲过那些淬过毒的暗器,越初寒翻身与裴陆并肩而立,裴陆忍无可忍:“师映容难缠,始终牵制着我,你与孟如云说了这么久,若谈和无望便别白费力气,当心她又有什么圈套!”

    硝烟四起,战况愈加紧急,越初寒当然明白此理,与他耳语:“恐怕没这么简单,她背后必然还有一个人在暗中观望,就算我们现在杀了她只怕也无济于事。”

    “难道是孟青?”

    “有可能,退位之事或许是她二人刻意演出来的假象。”

    “那你到底如何决定的?你果真下不去手?”

    越初寒咬着牙,却是说不出话来。

    裴陆情急:“再要拖下去,形势很有可能会反转,眼下咱们虽然借着计策灭了他们一点威风,但西境人毕竟阴险狡诈,时间长了咱们只会陷入不利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