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文字,犹如忠义候在天有灵,犹如忠义候就在面前,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浑身尽是腐肉,衣上满是血迹,可是他泰然处之的坐着,徐徐的进行自述。

    音容笑貌,尽在眼前,他在自述时平静非常,完全忽视了牢房中的阴森和幽暗,亦不在乎,就在不久之前,所经历的一场严刑拷打,他似乎是孤独的,可是孤独的背后,却带着希望,带着对家国的无限向往,可是……他的身上,隐隐可以看到正气,这股生机蓬勃的浩然之气弥漫全身,于是,伤痛和孤独,俱都已经不重要了。

    有的,只是一种坚持,一种理念!

    还是那一句话,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虽千万人,吾往矣。

    杨彪的眼里模糊了,接着闭上了眼睛。

    可是在耳畔,却是童子稚嫩的声音:“顾此耿耿在,仰视浮云白。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待这文章最后一句念出来,杨彪深吸一口气,才哽咽地道:“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好,好,好得很!”

    其他学士,都是沉浸其中。

    似乎这股浩然之气,历经了五百年,使他们也得到了传承,更被这文章所感染。

    陈义兴也忍不住吁了口气道:“妙哉!”

    这时,童子才道:“这是陈凯之的祭文。”

    终于,所有人走回了现实。

    一下子,全部明白了。

    祭文是有格式的,可不是你随意用什么文体都可以。

    “是陈凯之?”有人震撼道。

    便连杨彪也震撼起来:“如此说来,是文体导致的乱子?”

    “不,不是。”童子道:“是因为祭文念出之后,礼官又念了数遍,学宫的师生,都跟着咏诵……”

    呼……

    其实若不是杨彪克制,他也忍不住想要咏诵了。

    第261章 争议

    听了童子的话,杨彪虽是皱着眉,可心里却是感慨的。

    往常的那些祭文,固然是肃穆,可某种程度来说,五百年来的所有祭文,只怕都比不得这一篇祭文。

    只是……换一句话来说,礼就是礼,礼不可废啊……

    此事,还真是为难了。

    倒是这时,陈义兴道:“杨公……”

    他说话的时候,蒋学士和刘学士居然都情不自禁地道:“杨公。”

    杨彪抬眸,却依旧感觉那正气歌,还在自己肺腑之间回荡,他看着诸学士,略显惊愕地道:“何事?”

    众学士异口同声道:“吾等倡议……”

    倡议?

    杨彪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固然这祭文不合符礼法,可一码归一码。

    天人阁是这大陈朝学子的最中心之地,可天人阁的规矩是不管外间事,就算陈凯之惹了麻烦,或者说是争议,天人阁自然都不能过问。

    可是当有文章送到了天人阁,那么就该以文章论文章了,无论这篇文章惹来了多大的麻烦。

    而现在,几乎所有学士都异口同声的倡议,这是极稀罕的事。

    杨彪神色淡淡道:“这篇文章乃是祭文,可是以祭文而论,此文可能引来争议,诸公的心里可有数吗?”

    是啊,这是祭文,偏偏却完全没有祭文的格式,杨彪依旧认为学士们能够慎重考虑。

    那性子素来风风火火的蒋学士,此时一脸风淡云轻地道:“若不荐此文,老夫这辈子的诗书,岂不读了也是枉然?”

    陈义兴等人纷纷点头。

    “既如此……”杨彪倒没有再迟疑,便道:“那么,老夫也倡议吧。”

    也就是说,全票通过了。

    此时,杨彪正色道:“此文荡气回肠,大气磅礴,仅以此文,足以光耀万事,老夫倡议将此文荐入地榜,诸公既然都同举,那么也就没有异议了,择吉日,议定吧。”

    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却仿佛浑身都轻松了起来。

    这文章虽是违背了祭文的规矩,可……对于他来说,是对的事。

    ……

    现在这件事的主人公——陈凯之,显然已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没有花多少时间,朝野内外都震撼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这正气歌,便连京兆府,现在已为之头痛不已。

    天子脚下有坏人啊。

    有人为了这正气歌的争议,争吵不休,有人说祭文只要表示追思即可,正气歌惊天旷古,仅以此文,足以告慰忠义候在天之灵,也有人翻出故纸堆,拿出《礼记》来,祭文不是这样写的,这一场祭祀会触怒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