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却是神秘一笑,随即道:“嗯,或许是吧,其实,哀家也知道你不敢,不过是想起一些旧事罢了,其实……哀家即便老糊涂,也不至……会被人轻易撼动,这些话,只是一些感慨。”

    “是,是。”陈贽敬一时无言,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可陈凯之,却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只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继续保持着沉默。

    太皇太后随即道:“今日乃是对阵,既然是对阵,那么,总会有死伤,巴图王子已死,胡人与我大陈,已经彻底决裂,现在谁还想要交好胡人?”

    陈贽敬忙道:“母后说的是,眼下,确实……不过,现在陈凯之惹来了麻烦,依儿臣所见,理应对胡人南侵,要有所防备。”

    太皇太后颔首:“让兵部拿出一个章程来吧。陈凯之,扶哀家下楼。”

    陈凯之点点头,他上前,伸出手,太皇太后将手搭在他的手肘上,便不理会其他人,径直下楼。

    慕太后不禁若有所思,心里有所诧异,一双目光追随着陈凯之,太皇太后的身影而去,她忍不住在心里想着。

    莫非……母后也知道了陈凯之的身份?

    陈贽敬却是恨恨的瞪了陈凯之一眼,此时,却显得沮丧起来。

    而留在他身后的人,那些王公大臣们,固然心思复杂,可寻常的军民,却顿时爆发出了喝彩。

    胡人是异族,今日一战,实是让人大开眼界,至此,大家才真正重新认识到了勇士营。

    太皇太后徐徐下楼,却将身后的人甩开,双眼看向身旁的陈凯之,突然问道:“你可知道,方才哀家为何要说那些话?”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陈凯之微微一愣。

    其实,陈凯之原以为,此时太皇太后会鼓励自己几句,毕竟,勇士营刚刚大获全胜,足以让太皇太后心里产生某些念头。

    此时,陈凯之已经渐渐能摸透太皇太后的心思了,现在太皇太后如此问,陈凯之却不敢藏着自己的心思。

    “娘娘这是想要震慑赵王。”

    太皇太后连忙失笑着摇头:“他是哀家的儿子,哀家为何要震慑他?”

    陈凯之反而稍有犹豫,这太皇太后的心思太难猜了,不过很快,他微微顿了顿,随即道:“因为娘娘害怕了。”

    太皇太后眸子一冷,直直的注视着陈凯之,似乎在等他说一个所以然。

    太皇太后淡淡道:“此话何解。”

    “以太皇太后的睿智,若是觉得赵王起了什么心思,假若此时,太皇太后有办法能制住他,最好的办法,便是麻痹住他,对他宽厚,和叙这母子之情,等到时机成熟,再一击必杀,使他再无威胁!可一旦太皇太后察觉出了赵王生出了其他的心思,却没有办法制衡他,因为诚如太皇太后方才所说的那样,现在不知多少人,想要做赵王的党羽,他本就非贤人,可无数人,称赞他为贤王,这……是因为文武大臣们都瞎了吗?”

    陈凯之一面观察着太皇太后的面色,一面娓娓道来。

    “不,依臣看来,并不是如此,只是因为,也如太皇太后所言,文武大臣们不过是在未雨绸缪而已;太皇太后真正的实力,无法使他抗衡,方才才说出那一番话,其本意,想来就是威慑住赵王,如此一来,那赵王,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太皇太后越是说这些白话,他心里反而越是忌惮。”

    “这……叫做空城计,明明城中无兵,却大大方方告诉别人,那本欲攻城的人,反而怕了,认为这背后,定有什么陷阱,娘娘,这是臣的浅见,甚是可笑,娘娘听了,只当笑话就是了。”

    第592章 倒了血霉

    陈凯之话音落下,心里却有些忐忑,他知道对付太皇太后这样的人,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诚相待,可问题又来了,有些大白话说了,实是伤不起啊。

    若是太皇太后心里有计较,那自己可是得罪她了。

    太皇太后目中游移不定,却突然朝陈凯之淡淡一笑,由衷的夸赞道:“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啊。”

    聪明的孩子……这评价……

    陈凯之心里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服气,因为,自己是挺聪明的,而以太皇太后的年纪,说是孩子,也不为过。

    太皇太后目光看了看远处,似乎在想什么心思,不过也就一会的时间,她便将目光收了回来,看向陈凯之,才继续道:“你倒是猜测出了几分,只不过,你还是错了,你知道哀家为何要和赵王说白话吗?其实,只是怕他做傻事而已,他……毕竟是哀家的骨肉。”

    太皇太后叹了一口气,有些难过的皱了皱眉,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哀家实在不愿意,母子之间反目成仇,一旦他真正做了什么,作一个母亲的,怎么忍心亲手去杀死自己的儿子呢?你认为哀家怕的是,哀家手里的力量,不足以抗衡赵王,却殊不知,哀家所惧的,却是有朝一日,母子相残。你确实是极聪明,已经猜测出了七八,唯独却是忘了,哀家虽为太皇太后,也曾做过许多心狠手辣的事,可哀家也还是人,有血有肉,但凡是人,都不足以硬下心肠吧,哀家……不过是给赵王忠告而已。”

    陈凯之一时无言以对,这话确实有道理,若是赵王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这太皇太后的性格,估计会大义灭亲,这么说来,她确实应该提醒赵王。

    这么想来,陈凯之不禁有些不解,继而忍不住问道:“那么,太皇太后的力量是……”

    话刚刚出口,陈凯之便后悔了,这话太直白了,不过和太皇太后交流,他不好卖关子,也从无遮掩,也正因为如此,才习惯了想什么便说什么的习惯。

    人和人是不同的,正因为这个世界每一个人都不同,所以才精彩。

    上一世,陈凯之遇到许多人,捧着一本《如何与人相处》之类的书,便顿时觉得自己掌握了和人打交道的能力,事实上,却是大错特错。

    因为人之复杂,远远要比之一本书所概括的要强无数倍。

    人的心思很复杂,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一个公式,能够阐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正因为如此,所谓的相处,靠的绝不是教条式的书本知识,而是活学活用。

    同样的方式,你可以用来对待这个人,但是到了另一个那儿,可能就不管用了。

    正如陈凯之在有的人面前,会耍一些小手段,小心机,或是显得谨慎,可到了太皇太后这儿,却深知这太皇太后实是人精,自己的小心思、小手段,乃至于那可笑的谨慎,反而会惹来太皇太后的嫌恶。

    正因为如此,那些所谓教你如何说话的所谓书籍,陈凯之历来是弃之如敝屣,原因很简单,写这东西的人,往往不会说话。

    太皇太后也不禁失笑,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敢问。

    不过,看她的表情,也知道这太皇太后,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她只顿了顿,一双眼眸满是浅淡的笑意,朝陈凯之慢声说道:“这些,你就不必知道了,哀家,自有哀家的谋划,不过……勇士营,倒是将来可以大用。”

    陈凯之忙道:“臣甘愿赴汤蹈火。”

    太皇太后却是失笑:“你不是对慕氏赴汤蹈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