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碗汤面!

    可碗是他亲手接过来的。

    若是他当时没有着急,且先交给小太监取银针来试一试毒,是不是便能免了表妹受此罪过了?

    “公子莫要担心。”小太监脸色也白了,但还是低低出声安抚了一句。

    今日倒下的是钟姑娘,可人人都知晓,事情没有这样简单。若是冲着陛下来的,只怕还不知要死多少人……

    小太监有些害怕。

    他忍不住抬脸去看祁瀚,却见祁瀚面色阴沉,连俊朗的五官都微微扭曲了,眼底如浸入了寒潭。

    门内。

    太医战战兢兢道:“倒、倒并非是什么大碍。幸而今个儿吃的是汤面,那毒药想是涂在了碗底上,汤水一冲刷,倒没吃粥吃下去的多。姑娘又没喝汤,吃也只吃了两三口,吐也吐得及时,我瞧着吐出来的还有些像是淤血……只是姑娘年纪小,又长居内宅身子骨弱,今日怕是要熬一熬,等过两日才能睁眼……”

    太医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写下了药单子。

    晋朔帝听罢,面色却并未因此转好。

    他将钟念月扣在手肘处,顶住了她柔软的腰腹。

    他有一瞬的晃神。

    好似他稍微用力一些,她便脆弱得像是要叫他捏碎了。

    晋朔帝眉眼沉下来,轻拍钟念月的后背。

    钟念月无知无觉,只本能地张嘴又吐了些出来。

    晋朔帝看也不看被弄脏的衣袍下摆,如此才将怀中的少女抱起来:“打热水。”

    孟公公的腿都有些软,他见此情景,知晓应当没有大碍,方才狠狠松了口气,忙道:“小人这就去。”

    祁瀚在外头站了不知多久,听得门“嘶呀”一声开了,他抬头望去,便见父皇抱着表妹出来了。

    祁瀚喉头一阵发紧,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跪在了地上,两眼发直。

    晋朔帝看也不看他,大步走远。

    祁瀚便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嘶声道:“我对不起表妹,我对不起表妹。”

    似是只有这般,方才能叫心里好受一些。

    第16章 守夜(帝王羽翼之下)

    钟念月走过了一段漫长的黑暗,意识仿佛被切割作两半,一半重重沉了下去,仿佛沉入了无边的黑暗,怎么也爬不上来;另一半便好像脱离了躯壳,浮沉在上方。

    这种感觉并不算难受,只是在短暂的茫然过后,她隐约意识到自己仍旧停留在这里,而并没有返回本来的世界。

    她拼命地撑起眼皮,却怎么也撑不开。

    来到书中世界,遇见那么些个糟心玩意儿,见到熟悉的面容,却又并非是自己真实的父母,个中的委屈与酸楚此时方才纠结在一处,一并涌了上来……

    眼下已是丑时一刻,众人提心吊胆、浑身紧绷,稍微喘上一口气,便觉得倦怠疲累,可谁又敢塌坐下去呢?

    宫人们小心翼翼抬头望去。

    只见床榻边上,晋朔帝换了一身常服坐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不见半点的疲累。

    陛下尚且如此,又何况他们?

    孟公公跨进门来,低声道:“老爷……不如先用些食物?”

    晋朔帝应了声:“嗯。”

    宫人们怕得要命,心道这一回,总不该出岔子了吧?

    反倒是晋朔帝神色依旧不变。他接过碗,手腕连晃也不晃一下。

    只有孟公公隐约从他的身上,窥出了几分风雨欲来的味道。

    孟公公心急如麻,脸都皱作了一团,脸上的皱纹便也更明显了。

    怎么会这样呢?

    孟公公扭头去看床榻上的少女。

    好好地……

    这么娇娇弱弱的小姑娘。

    孟公公的念头刚划过,就戛然而止了,他颤声道:“姑娘、姑娘的睫毛方才……似是动了下。”

    太医也一直陪坐在一旁,冬日里都汗流浃背了也不敢擦。听见这句话,登时直起腰来,激动地道:“定是恢复了些许意识了……再,再取药来……”

    这吃了毒物,最要紧的便是先吐出来,吐个干干净净。

    因而到如今,钟念月还未曾进过一口汤药、水米。

    她神志还未清楚时,事实上也着实吃不下去。嘴掰开,都只怕呛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