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医话音一落下,室内登时就忙乱了起来。

    取药的,拿帕子来的,还有捧着手炉的……

    一并都往那床榻前递去。

    孟公公忙问太医:“能扶起来么?”

    太医点头:“能,能。”

    孟公公伸手就要去扶,晋朔帝的手却更先托住了钟念月的腰,就这样轻轻一用力,便将她扶了起来。

    钟念月是没甚么知觉的,她的脑袋一歪,便靠住了晋朔帝的肩。

    晋朔帝的身体顿了下。

    孟公公见状,忙伸出手,又要将钟念月扶正些……

    “托住碗。”晋朔帝道。

    孟公公只好转头将药碗托在手中。

    晋朔帝净了手,再取一勺褐色药汁,送到钟念月的唇边。

    “好像还是喂不进去。”孟公公道。

    晋朔帝将勺子丢回碗中,抬手捏住了钟念月的嘴。

    她的唇很是柔软,晋朔帝顿了顿,多捏了下。

    等捏完,晋朔帝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晋朔帝脸色不变,转而按了按钟念月的唇面,然后用手指撬开了她的牙齿。

    “喂。”晋朔帝道。

    孟公公连忙又拿勺子,颤颤巍巍地重新送过去。

    这下一口洒了一大半,不过好歹是喝下去一些了。

    那药汁一入喉,就见钟念月的睫毛又颤了两下,她的眼珠轻轻一滚动,紧跟着连眉心也皱了起来。

    孟公公见状,松了好大一口气,道:“姑娘定是觉得苦呢。”

    说着,他手上却是不停,接着喂。

    这几口一喂下来,钟念月巴掌大的脸立时皱作了一团,眉心与轻颤的睫羽,都透着十足的可怜巴巴。

    等药见了底。

    钟念月的唇动了动,一口咬在了晋朔帝的手上。

    一旁的宫人见状,登时心下惊骇,差点腿一软跪下去。

    钟姑娘可真敢下嘴啊!

    孟公公觑了觑晋朔帝的脸色,见他没有动怒,孟公公便也没有急着伸手了,只哭笑不得道:“姑娘这会儿想必正觉着委屈呢……”

    晋朔帝动了下手指。

    没能抽回来。

    钟念月咬得紧紧的,连身子也缩作了一团,如受了惊,瞧着更见绵软了。

    太医没什么眼力见,急急吼道:“这、这……快瞧一瞧老爷的手,可咬伤着了?”

    “无妨。”晋朔帝似是还觉得稀奇,还摸了下她的牙齿。细密,整齐,咬人并不大疼。

    跟刚长牙的小奶猫似的。

    太医应了声:“是。”这才干巴巴地退了回去。

    钟念月咬了两口,大抵是觉得不大好使力,也着实使不上什么劲儿。

    她的眼角立时滑落了一行眼泪,挂在下巴上,欲滴不滴。

    孟公公呆住了。

    晋朔帝也顿住了。

    见她吐血倒下,也不及这一串无声无息的眼泪,混着委屈巴巴,悄然砸落在人的心间。

    那眼泪一串接一串,断线珠子似的。

    太医愣愣望着,心道这钟家女实在好颜色,一哭起来,便要将人的心都哭碎一般。

    钟念月越哭越伤心,她的唇微微张开,没有再咬晋朔帝了。

    这会儿喉中跟着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一声一声,都正落在人的心尖上。

    晋朔帝抽回手,并没有立即为她拭去眼泪。

    他默不作声地盯住了她的模样,看着她哭得伤心欲绝,睫毛都被泪水打湿得凌乱不堪。

    一旁的孟公公突地打了个怵。

    他大胆抬起头,先瞧了瞧晋朔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