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以为晋朔帝回京之举,即是放弃了钟念月。

    钟府上下也这样想。

    钟大人暂且安抚住了万氏,然后就匆匆进了宫。

    他不怪陛下。

    不知何时起,他便隐隐觉得钟府的天地太小,更不提狭隘的后宅了,那容不下他的女儿。是他默许了念念随兄长出京历练,说来说去,也是该怪他这个做父亲的心太大。

    他只求从陛下这里得到半点讯息,能让他继续找女儿去。

    这边钟大人一走,万氏便勉强站起身来,在府中走上了一圈儿。

    钟府其实已经装点起来了,连宴上的菜式,万氏都花了足足十日的功夫才一一选定好,更不提成年用的头面等物,都是她早早掏出重金请人打制好的……

    她视线转了一圈儿,到底还是挺直了身子,强硬道:“接着装点府中上下,不能有丝毫懈怠!否则仔细你们的皮……”她小声道:“念念回来,还要举宴的。”

    ……

    钟念月连着换了几日的新衣裳,方才从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对。

    为何不对呢?

    只因这每日里丫鬟送到她跟前来的衣裳与首饰搭配起来,竟是与原先洛娘传回给相公子的信里的,那些个她瞎掰的情景相契合了。

    “着绿色衣衫,头戴玉蝉,梳着垂鬟分肖髻……”

    信中这般写。

    而今站在镜子前头的钟念月,也是这般打扮的。

    只是……钟念月不自觉地又走了下神。

    如今她跟前没有个执笔翻阅书卷的晋朔帝。

    相公子推门进来时,正撞见钟念月立在镜子前发呆的模样。他极少见到她这般情状,一时有些新鲜,不由走近了些。他笑着道:“洛娘是何时从了你们的?你可曾见过她写给我的信?”

    他说着,便将随身携带的那么两封取了出来,道:“纸上所见,终归死板了些。今日倒是终于将纸上描绘的画面,与之相对上了。”

    钟念月:“……”

    可以的。

    你作为反派,变态起来很有一手的。

    相公子启唇,还待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得外间突然喧闹了起来。

    梅娘匆匆闯进来,发髻都乱了。

    她喘着气道:“公子……外头,外头突然来了许多人,今日上门的香客也少了许多,怕是、怕是出事了!”

    相公子面色一变,眼眸阴沉,他冷声道:“晋朔帝怎么来得这样快?”

    此地就连许多先定王的旧部也不知晓!

    太后喜礼佛,因而朝野内外对待僧人寺庙都多有客气尊重,从来没有人敢在佛家重地擅动。而这处庙小,除了来求姻缘求子的,是万不该引起别人注意的啊!

    “不知,我等并没有泄露痕迹啊。公子,如何是好?”梅娘焦灼道。

    钟念月也有点惊讶。

    来得这么快?

    她还真以为自己得起码在这儿养上十斤膘,才得再换个地方呢。

    钟念月眨眨眼道:“要逃么?倒也不必打昏我,我向来是分外配合的。打昏了醒来脑袋也疼脖子也疼,我不喜欢。”

    明明是人质,却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我不喜欢”的话来,梅娘心下叹息,心道这钟姑娘可真是娇气得令人妒忌。

    只是钟念月话音刚落下,外头就响起了尖叫声。

    尼姑们四散逃开。

    “不许一人逃出去,只怕是那贼人的同党!”外头有人厉声道。

    相公子一攥钟念月的手腕,带着她就要往外走。

    密道自然不会设在钟念月的屋子中。

    他们还须穿过一条回廊,抵达相公子的屋中,方才能入到密道之中。

    门一开。

    却见一片大火绵延,很快朝着那俯身的巨大观音像烧了过去。

    相公子顿了下,几乎都看傻了去。他咬牙切齿道:“晋朔帝疯了吗?不怕将你也一并烧了?”

    钟念月:?

    她心说我哪儿知道啊。

    晋朔帝年纪长,城府深,她哪儿看得懂呢?

    此时只见一行人缓缓走进来,他们并非是作官府中人打扮,而更像是某个府上的私兵。相公子仔细辨认了一下,才认出来他们应该是大皇子府上的府兵。

    相公子抿唇低声道:“外头放哨的为何不曾察觉?罢了……准备刀剑,只等走近,你二人挟持那为首者,一路突围出去。”

    他不打算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