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手就暴露了,最好便是继续扮做那英雄救美失败的病弱世子。

    梅娘与武哥狠狠一咬牙,应了声。

    他们的手方才摸到腰间藏起来的武器,却听得那为首的府兵问道:“你们是来这里求子的香客?”

    相公子抿唇,盯着他目光闪烁不定,没有立即应声。

    府兵嗤笑道:“倒还不敢认了,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他扫了一眼钟念月,顿生惊艳,便不自觉地放缓了语气道:“罢了,你们既是香客,便不关你们的事。各自走罢。”

    相公子顿住了。

    连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也齐齐愣住了。

    ……听着倒好像这帮人之所以前来,是为着别的事,而压根不是因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既如此,也就不必动手了。

    相公子面色缓和,朝武哥使了个眼色。

    武哥便屈身笑着福了福身:“多谢这位大人,我家主子年少木讷,这才答不上大人的话,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于是相公子便牵着钟念月拾级而下,又缓缓朝另一道门走去。

    此时几个府兵议论道:“倒也不必放火,只管将这帮僧人驱回原籍做她的普通百姓去就是了。”

    “你懂什么?不下这样的狠手,这些人哪里会被震住?”

    “你且去西门守着,若是得见那个妖女的踪迹,定要拿下她!此人在青州行蛊惑之事,胆敢自称‘神女’,哼……不知这些年里,佛门如她这般招摇撞骗的人,又有多少。”

    他们谈论并没有要遮掩的意思,想是要叫那些香客也听个清楚。

    而此时相公子也终于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

    怕是因着苏倾娥在青州搞砸了事,这传来传去,她便成了那祸害骗人的妖女,而非自幼能与神佛相通的神女。

    大皇子应当也是因此领命,便以苏倾娥作筏子,要将大晋上下的佛寺都清算上一遍……难怪外头放哨的人不曾警示,只因着这一行人前来,根本不是为他们来的。

    相公子眼皮直跳。

    他过去当真是看轻了晋朔帝。

    这人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君子……连装都不屑装的。往日里的儒雅模样,不过都是他平和时的姿态罢了。

    难怪这些人连这样一处小庙也不放过!

    这是要借苏倾娥之名,要将佛寺彻底驱除,几乎可与前人“灭佛”行径相媲美了!

    一时间,相公子都不知晓该是继续厌憎苏倾娥,还是与她一分同情了。

    灭佛这口大锅,只怕要结结实实扣在她的头上了。

    但也正是因为她,让他的一处据点又丢了……这还是令人不快的。

    相公子皱了皱眉,依他看,此人哪有扭转乾坤,转危为安的本领?多的倒是变福为祸的本事!

    这念头刚起,他们背后便传来了一声:“等等。”

    那府兵往前几步,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钟念月的身上,笑道:“她梳的不是妇人髻,想必是你的妹妹吧?你们家住何方?不如由我等送你们回去?”

    相公子一口老血哽在了喉中。

    他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他方才就该立时出手,而不是因着他们一时的放过,便就此松懈下来。

    此时他若推拒,便显得奇怪了。

    其余府兵也正瞧着他们呢……

    还不如刚才就起冲突,如今这实在像极了软刀子割肉。

    但不论相公子如何后悔,钟念月已经勾唇一笑道:“我认得你们主子。”

    府兵面色一凌:“敢问您是哪家的姑娘?”

    钟念月道:“领我去你们府上喝杯茶不就是了?”

    相公子心下已有了决断,他骤然间露出慌乱之色,道:“我还有一物放在那厢房中!不成,我得去取回来,那是我娘的遗物……”

    府兵见状道:“你快去,火都燃起来了。你两个仆人拎两桶水去……免得将你烧着了。”

    相公子匆匆转身而去。

    钟念月看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狗东西,跑得还挺快。

    这一去便是小半个时辰。

    钟念月抬眸道:“他只怕不会回来了,且先送我去你们主子府上吧。”

    府兵疑惑地点点头,一面命人去寻相公子,一面邀请着钟念月出了门。

    这条通往大皇子府上的路尤其的长。

    有那么一瞬间,钟念月甚至想过,要不要干脆走了好呢?反正这口锅还能扣在相公子的头上。

    可那念头慢慢地就削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