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百年前,陆陆续续崛起过许多国家,他们的立国之本,便是为了镇杀这些祸乱天地的妖邪。”

    “而百年之前,有一大妖逃逸而出,仙人逐杀万里,最终将它的肉身打碎在了岘台山下,然后仙人以岘台山立皇城,以四件宝物镇国,‘赵’由此而生。”

    赵襄儿一边说着,一边向着井边走去,漆黑的裙摆在秋风中飘啊飘的,如一剪夜色。

    老人的神情由激烈渐渐转为落寞,他涩声道:“即便如此,你还想要入井?你可知道它到底有多强大,它杀死你,不过是一个弹指间的事情。”

    赵襄儿道:“那你也不会不知,它蚕食的究竟是什么?赵国的地动,洪水,瘟疫,许许多多天灾人祸究竟源自哪里,先生承的国运,不会不知吧?”

    老人萧索道:“那又如何?这些灾难再难捱,也动摇不了赵国根基,既然这是赵国的立国之本,自然也是赵应该承受的宿命!”

    古井边落叶堆满,如红黄相间的墨,如锈迹斑斑的剑。

    秋雨过后井水涨了许多,她清丽的容颜在水中晃着,染着井水凝翠般的美。

    她看着水中倒影的自己,道:“我想试着杀了它。”

    老人看着她,近乎央求道:“襄儿……停手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外面那些要杀你的人,我拼了命也替你拦着,只求你……”

    赵襄儿打断了他的话语:“我会还赵国一个清朗天下。”

    说罢,她提起裙摆的前襟,握着那柄古伞,跃入了井中。

    耳畔水声如雷,老人一口气猛得上提,手中的拐杖没有握稳,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他按着胸口,颓然坐倒。

    片刻之后,忽然有个侍从自阁中奔来,他匍匐在地,声音慌乱到了极点:“国师……国师大人,不好了,国玺……不见了!”

    老人怔了许久,他颤颤巍巍地捡起那根拐杖,朝着那口古井摔去,掩面悲痛道:

    “疯了……疯了,都疯了啊……”

    ……

    栖凤湖的湖水起伏着波光,皇城里钟声遥遥响起之时,宁长久讲完了那个关于赵国的传说。

    宁小龄认真地盯着他,神思稍稍拉回了一些,好奇问道:“我们的脚下……真的压着大妖怪?”

    宁长久道:“也许是真的,也许故事只是故事。”

    宁小龄忧心忡忡道:“那如果有一天它从地下逃出来了,那可怎么办?”

    宁长久抬头望天,“那我只好带你逃命了。”

    宁小龄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那你到时候千万不能丢下我啊。”

    不远处的官道上,两列官员跪在道上,此刻城门已是大开,光线越过高高的砖墙照了进去。

    远处的拱桥上,宁长久再次见到了宋侧的身影。

    他的身后,一顶青花小轿无人抬着,却凭空悬浮,均匀起伏着驶来,仿佛四周的空气皆是湖水,温柔地拖着那一叶扁舟。

    此刻天地明亮,青花小轿垂帘挂幔,目光顺着阳光望去,隐约能看见轿中有一绰约人影,隔雾看花,好似世外而来的仙人。

    宁长久不为所动。

    宁小龄却怔怔看着,已然忘了言语。

    第十二章:妖雀鸣城

    在赵襄儿跳入井中的那刻,白幔飘拂的青花小轿恰好越过皇城的拱门。

    年轻的皇帝陛下早已在大殿前伫立等候,这座原本阴云笼罩的皇城,在那顶小轿到来之后,渐渐喧沸起来。

    宁长久道:“应该是世外寻访来的仙师,去看看?”

    宁小龄眼眸明亮,满是仰慕崇敬之意,听到宁长久说话,她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不是三头六臂的妖怪,有什么好看的?”

    说罢,宁小龄从湖岸边坐起,拍了拍手,朝着与那城门相背的方向走去。

    宁长久看着她纤净娇小的背影,眸子微微眯起。

    ……

    皇城以北,那片不死林的中央,巫主殿的大门已缓缓打开,身穿祭服的弟子们手中持着折子,陆陆续续地入殿出殿,好似一场早朝。

    近日皇城所有发生的事情,便都记录在他们手中。

    巫主苍老的身影盘踞在青玉莲花座上,他从不释卷的那本古书此刻摊在膝盖上,身前的折子皆是以木块夹着纸条,已然堆成了三沓。

    巫主伸出指甲极长的食指,向上一勾,那些折子凭空浮起,其中的字条展开,一面面地摊在身前,巫主的目光缓缓扫视过它们,眉头渐渐皱起。

    “子时,赵石松遇刺,被一小道士拦下,未死,唐雨不知所踪。”

    “小将军府全府上下染疾,有家仆在噩梦之后于丑时跳湖自杀。”

    “陛下再未出宫,今日朝堂上为是否开启朱雀大阵护城有争执。”

    “宋侧很安分,做的都是陛下交待的分内事,并无不妥之处。”

    “辰时,宁长久与宁小龄于辰时三刻随着赵石松游历皇城,天上怪鸟相随,却无怪事。”

    “卯时入城的刺客皆已就位,只是国师府有阵法阻拦,无法窥探。”

    巫主的目光匆匆掠过,停在了最后一张字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