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一顶青花小轿入城,应是世外寻访来的仙师。”

    巫主皱起了眉头,自语道:“来得这么快?”

    “青花小轿?难道是谕剑天宗的人?”巫主神色骤然一震。

    人们对于那些世外仙宗知之甚少,唯有到了他这个境界,才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隐秘。

    几乎所有仙宗都是由各大王朝悉心奉养的,为了争夺一些仙宗的奉养权,许多国家之间甚至爆发过无数战争。

    而能入仙宗修行者,几乎都是可以结出先天灵的,万中无一的绝好胚子。

    而大多数仙宗对于人间,又是袖手旁观的态度,唯有在一国真正危难之际才会出手。

    可谕剑天宗……根本不是赵国疆域内的仙宗呀。

    当年血羽君撞破皇城,无仙人下山阻拦之时,巫主便明白,仙人早已弃了赵国。

    可今日,那远居世外的仙宗之人终于现世,难道这次皇城之乱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复杂?

    巫主一边想着,一边以手指摩挲过那卷古籍的边缘,神色复杂,他看了一眼跪在身边的年轻人,道:

    “丘离,可知那位仙师是何境界?”

    名为丘离的年轻人恭敬答道:“只知是为女子,那青花小轿似有天人之隔,混目珠无法探知她的境界。”

    巫主点了点头,又问:“那些人准备得怎么样了?”

    丘离答道:“只等赵襄儿出国师府,杀无赦。”

    巫主颔首道:“这次莫要再出岔子了,剩下的我会处理。”

    丘离跪伏在地,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老师,国师府……还有其他出来的可能性吗?”

    巫主闭目沉思,他仰起头,看着殿顶漏下的那束光,摇头道:“不可能。”

    ……

    ……

    国师府中,水井波纹乱颤,却又很快平静,仿佛只是寻常女子哀怨投井,再无动静。

    赵襄儿扎入水中之后,水幕一层层地荡开,那些水幕似带着尖锐的意味,割裂了她束发的细红发带,割碎了些许的裙袖衣角,甚至自她瓷白的面容上留下了淡淡的血痕。

    黑裙于水中散开,又在倏然之间猛地下沉,对于那些似阵非阵的水幕,赵襄儿置若罔闻,身形疾坠间破开重重阻隔猛地向下扎去。

    不久之后,她的手触碰到了冰凉的石壁,少女轻咳了一声,一口血自嘴角溢出,被流水带去,开成了黑暗中无人能见的花。

    她在触及石壁之后,身子猛地一蹬,向着更深处的黑暗游曳而去。

    她小时候曾经下过井,不过那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只记得自己游啊游啊就来到了一个空旷至极的地宫里,而如今这里的水明显比当年要更加阴沉,触及肌肤时便有闹人的冷意与黏稠。

    古井深处,周遭霍然开阔,急湍的暗流冲刷过石道,如大剑横亘于前,而那暗流的对岸,隐隐约约泛着昏黄色的光焰。

    赵襄儿以伞为剑,当空劈下,骤然炸开的水声里,少女身形骤然坠入,自流水间横劈而过,水流的对岸,是人工开凿的墙壁,墙壁上的一个甬道间透着光,而入口的两侧,立着两个巨大的,手持巨斧的金甲神像。

    赵襄儿踩着墙壁借力,一下跃上了那条甬道,在她踏足的那一刻,两个金甲神像似活了过来,手中的巨斧当头劈下。

    赵襄儿不为所动,径直穿过,身形恰好与那两柄巨斧错开,斧头斩落之时,两座金甲神像竟砍中了彼此,神像粉碎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那两个巨斧在空中连结到一起,化作一柄滚地的飞刃,自甬道中快速袭来,冲向少女的后背。

    赵襄儿对这里的机关似熟悉得很,那斧如旋风般滚来时,她立刻跃起,身体贴靠在甬道之顶,那巨斧从身下滚过,恰好离面三尺,斧风有些刺人,却并未伤及到她。

    她的身影落了下来,她知道这巨斧看似杀人,实则只是要惊醒那地宫深处的存在罢了。

    甬道两侧浮着无根无源的火,甬道的尽头便是一座开阔的地宫,那地宫似怪物战争的斗场,以一层层环状的阶梯式向外铺开。

    而地宫的最中央,有一个巨大而漆黑的圆形火炉,火炉的由六根铁索相连,四根分别连着进入地宫的四个甬道,一根直插地宫的穹顶,一根则是深埋地下。

    随着赵襄儿的到来,那几乎漆黑一片的火炉中央,似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

    那一点幽红的火焰燃了起来。

    旋即那个镂空的圆形铜炉被充斥的焰光照亮了,那个铜炉太过巨大,几乎充斥了半个地宫,所以火焰一经亮起,便照得赵襄儿眉目如绯。

    那一团焰火层次模糊,由极深的猩红色到淡淡的绯色,它挣扎变幻着不同的形状,焰芒之中却似深藏着一双眼,那双眼望着衣裙未干的少女,眸子中有绝对的炽热与寒冷。

    若是仔细看,会发现那团火焰的中心,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撕裂开了,露出了巨大剑痕状的缺口。

    赵襄儿裙衫上的水迹被瞬间蒸干,即使隔着仙人的封印,她仅仅是站在这里便能感受到极大的威压。

    就像十余年前,第一次误入这里时,她直接被那气势震得匍匐在地,难以动弹,整整一天之后才被出现的娘亲给带走。

    如今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而那种威压却愈发真切。

    “好久不见。”赵襄儿微笑道。

    那团火焰渐渐安静了下来,一个苍老至极的声音似老驴拉磨般缓慢地响起:

    “原来是你。”

    它静静地注视着赵襄儿,问:“那个女人呢?”

    赵襄儿同样平静道:“娘亲已然仙逝。”

    那团火焰瞬间窜起,充斥着火炉四壁,仿佛随时要破壁而出。

    “什么?死了?小丫头莫要唬我,她怎么可能死!谁能杀得了她?”

    十余年前,它见到了这个小姑娘误入禁地,然后被自身散发出的威压震得无法动弹,它欣赏着那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在自己面前痛苦死去,那是它百年难得的快感,但是那小丫头比它想象中更加坚强,竟足足撑了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