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酆都建成,那沙水与那条沙河必将割裂,所以要提前将这条沙水截断,围成一个圈,使得它可以在这座城中自行流转循环。

    奈何桥外,赵襄儿挥持九羽连出三剑,每一剑都集中在一点,刚猛霸道,想要一鼓作气冲破奈何桥的防线。

    长桥在赵襄儿一轮轮的攻势之下震荡不安好似要随时断裂,架起阵法抵御赵襄儿进攻的冥官们,亦是一个个魂魄动摇,苦苦支撑。

    而宁擒水的手中,那黄泉已如蛟龙腾起,若从上空俯瞰城池,便可以看到那黄蛟般的河水如衔尾的蛇,已将自己的身体连成了一个环。

    感应到这一幕之后,阎罗也长长地松了口气,他知道酆都即将结成,这些不知死活的虫子们大势已去!

    那五根通天巨柱之间,画面也即将凝固。

    赵襄儿连破三具骨妖,浑身杀意冲天,但她的剑此刻却无法斩断冥君权柄,被拦在了这奈何桥外,于是她的每一剑都极为狂暴,打得临河城中央震颤不已。

    那化身为阎罗的老城主站在最前方,他看着悬空而立的少女,冷冷道:“别做挣扎了,你们无论如何也已来不及了,我看你们颇有些本事,不如此刻自尽化作幽魂归顺,夫人胸怀宽广,或许惜才,可以对你们……你在做什么?!”

    老城主的循循诱骗一下子成为了震怒。

    只见那有点不起眼的白衣少年,身边忽然浮现出数道灵力凝聚的、星辰般的光点。

    宁长久抬起头,逆画飞空阵。

    奈何桥上,先前宁长久刻下的飞空阵图同时亮起。

    之前他在长街上与白夫人靡战时,曾画动过此阵,但被白夫人强行拽了回来,而此刻白夫人全力构筑神国,根本无暇理会他。

    他们设下的壁垒也无法压制飞空阵的品阶!

    逆画完成,下一刻,宁长久的身影陡然出现在长桥之上,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滞慢,以白绫式起势,以大河入渎式直接斩碎还在炼化黄泉的宁擒水的魂魄。

    一剑之后他猛地转身,“云崖石刻”、“闲落桂子”、“敲月问仙”这清寒无双的三剑依次使出,而那正以权柄阻拦赵襄儿身影的冥官们根本来不及招架,剑光破碎魂魄,在他们魂魄凝结的空隙里,赵襄儿已破碎结界而去。

    “还算有点用。”她清冷开口,给了宁长久一个还算正面的评价。

    话语间她抬起头瞥了一眼红月,心弦紧绷,因为在她的视线里,那轮红月与彻底圆满几乎没有两样了。

    赵襄儿抹去了心中那一闪而过的担忧,九羽化剑,所有的灵力都灌注到了那剑锋之上,长剑亦感受到主人的心意,清亮长鸣!

    白骨王座之后,赵襄儿身影骤止,那剑意也在这一刻攀至顶点,她高高举剑,如行刑之人挥刀端头,一剑裹挟着满天夜色斩落,想要一举摧毁这正构筑神国的白夫人。

    而那一刻,赵襄儿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那背对着自己的白骨王座,却忽然转了过来。

    一切都好像变得极为漫长,无论是王座的转动还是长剑的落下,亦或是所有感知中的一切,仿佛有什么人为的力量,将她们所知的一切都拉得极长。

    九羽剑落下之际,一切像是陷入了因果循环之中,那白骨王座也刚刚好好旋转过来。

    披着白骨长裙,朱唇红润墨发堆云的女子淡漠地看着举剑的少女,她伸出了手,轻轻一推,赵襄儿凝结的滔天杀意在顷刻间便被打散,空气爆音般的声响里,九羽哀鸣,少女的身影被瞬间轰飞,在夜色中飞快倒退,猛然撞入了临河城的建筑群里,撞得房屋大片倒塌,犁出了一条长长的道路来。

    那片废墟里,赵襄儿支着伞艰难地拔起了身子。

    方才若非她及时开伞抵挡,那一击之后,自己或许已经重伤难起了。

    此刻的天空中,红月已经圆满,那象征着神话逻辑的五根通天之柱也已彻底凝成,酆都的根基已经构筑完毕,接下来便是添砖加瓦的琐碎事了。

    白夫人自王座上缓缓起身,她面朝神柱背对红月,捧着那青砂罐儿,如怀中抱猫的雍容贵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已是困兽之斗的三个少年少女,脸上的笑意也覆上了一层独有的神秘面纱。

    “欢迎来到我的神国。”

    ……

    ……

    第一百零七章:生死之间你的眼

    白夫人悬空而立,身后的王座散开,碎骨与骷髅蚁附在她的身上,有的凝聚成嶙峋的蛟龙之躯,有的拼接成比身体还要长许多的骨尾,有的自发丝间生长出来,或托或簪过华美的云鬓,犹如冠冕,而其余大部分则依附在身体与四肢上,如一身白骨甲胄。

    而她的两肩,各自悬着一枚纯黑与纯白色的月牙,那两轮月牙在她精美妖冶的面容中央画出一条晨昏交割般的线。

    此刻的白夫人宛若神话中走出的生命,介于美丽的女子与苍古的神兽之间。

    “冥君……”

    宁擒水拼凑出魂魄,抬头仰望,仅仅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磕头跪拜。

    其余冥官也一道道齐齐俯首。

    白夫人没有追击去杀死赵襄儿,此刻她的力量已几近大成,杀死他们不过轻而易举之事,她如今担忧的,是那超越世间的法则力量会不会突然降临,一如当年一般将自己打得粉碎。

    所以她必须尽快构建完整的国。

    “许多年之后,白骨堆中爬出的小姑娘以沙水煮食了自己的身体之后终于得以活下,她一直向前走向前走,渐渐遗忘一切,来到了一座小镇里,随着流民一道辗转到了城中。”

    “白骨小姑娘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少女,她如普通人一般地生活,直到十四岁那年被一个老道人杀死。”

    “冥君选中的少女当然不会死亡,她渐渐想起了一切,多年来,满城之人从未给予过她多少善意,她却以以德报怨,打算赐予满城永生。”

    “五年之后的除夕前夜,小姑娘没有辜负那位冥冥中的君主的期待,恢复了无上的境界,传承了冥君的权柄,从此临河城将作为崭新的酆都隐于世间。”

    “神明活在人间,伴随的是永远的孤独,可他们终有一日会醒来,带着超越一切的力量。”

    “从此以后,我便戴着这样的冠冕,成为新的存续下去吧。”

    白夫人的声音宛若吟唱,完成了神话逻辑最后的缺口。

    临河城外的荒野里,那些游散的阴魂纷纷聚拢而来,他们汇聚在酆都神国的上空,如水面上的浮光掠影,但他们没有一闪即逝,而是真切地汇聚了起来,形成了繁复至极的藻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