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她怔住了。

    只见床榻的被子下,探出了一对毛绒绒的狐狸耳朵。

    这一刻,整个屋子安静得宛若冥殿。

    见外面没有动静,躲在被子下的宁小龄立刻意识到是自己的狐狸耳朵漏出了来了,她一双爪子抓着被子的边缘,战战兢兢地探出了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立在窗边的,师父的身影。

    此刻的陆嫁嫁哪还有半点柔婉之气。

    窗外而来的寒风不停吹来,雪花不停地撞着窗户,咿呀作响,陆嫁嫁神色冰冷,丝发贴颊狂舞,飞扬的衣袂间杀意蔓延,她玉身长立,娉婷身姿宛若古剑刹那出鞘,险些将屋内的烛火都一气斩灭。

    “师……师父……小龄聋了瞎了,小龄什么也没有看到啊!”宁小龄用被子捂着自己,感受着师父的杀意,瑟瑟发抖。

    “宁!长!久!”陆嫁嫁陡然回头,望向了立在一旁,一脸无辜的少年。

    “嫁嫁,你听我解释!小龄她只是……”

    “唉,我刚刚想和你说的呀,谁知道嫁嫁你这么……”

    “没有没有,都是我的错。”

    “嫁嫁冷静,别动手……”

    “嫁嫁别打了,饶命啊……”

    “这些书我好不容易整理好的,事关小龄安危,这个真碰不得。”

    “你要谋杀亲夫啊!”

    “你打我可以,别去欺负小龄,此事与小龄无关……啊!”

    宁小龄听着师兄的惨叫,躲在被子里,弱弱道:“嗯!都怪师兄的,师父你去打师兄,不要打我。”

    “???”宁长久被陆嫁嫁满屋子追杀着,听着师妹的话,更悲从中来了。

    九幽殿里,剑气明灭,烛光闪烁,数楼高的大殿一夜鸡犬不宁,从一楼到顶楼,又从顶楼到一楼,间或还有狐狸跳来跳去躲避的身影。

    “司命……”

    九幽殿中,宁长久的声音忽然传来:“神官大人你在哪里呀,快来管管你妹妹啊。”

    司命坐在殿外,隔着漫天大雪,听着殿中隐约传来的惨叫,嘴角忍不住勾起。

    她解下了腰间崭新的酒壶,抵在唇边,轻轻饮了一口。

    过往她是很少饮酒的。

    她是神明,酒的烈性对于她而言无异于水。

    但今夜,她心血来潮小酌一口,看着九幽殿中温暖的烛光,却有些微醺了。

    第三百零八章:强盗众人推

    红漆的窗棂上,蔷薇似的木纹生长着,白色的窗纸覆着薄冰,光线模糊地透进来,阳光下的世界氤氲着寒气,案上釉色纯净的淡青瓷瓶里,红梅妖冶地透着幽香。陆嫁嫁立在窗边,光透过薄冰,从不同的角度折射过来,照着她雪白的衣裳,落在地上的影子显得模糊。

    雪还未停,檐角的冰棱偶有滴水,她看着窗外时而飞来的碎雪,沉默不语。

    宁长久从床榻上起身,枕侧余温犹在,他伸手触了触,随后顺着影子望去,视线里,唯见女子玉立,象牙色的雪颈盛着光,明亮耀目,云衣缥缈,好似随时会融化在光里。

    “醒了?”陆嫁嫁转过头,淡淡问道。

    宁长久披上了衣裳,看向了她的眼睛。

    若这眼睛是一方明鉴,鉴中一旦映照尘世,尘世便要于棱镜里颠倒了。

    宁长久痴痴地看了一会儿,神情渐渐清明,他捂着头,无力道:“近来阅卷看典,身心困乏,故而我要……再睡会。”

    宁长久正要躺下,便听铮然一声。

    案上笔洗中的水振起了细细的纹。

    宁长久瞳孔微缩。

    一柄银色小剑悬停眉心,剑尖如针,杀意盎然。

    宁长久身子贴靠在墙壁上,一动不敢动。

    “嫁嫁……你,这又是怎么了?”宁长久道。

    陆嫁嫁冷冷道:“昨晚的帐可还没有算清呢。”

    宁长久不知死活道:“嫁嫁徒儿还没有满足?”

    “放肆!”陆嫁嫁袖间手指一转,剑灵同体瞬启,周围的木桌瓷碗、花灯墨笔顿时覆上了霜雪般的剑气,宁长久的视线里,窗边和煦的光芒忽暗,整个视线里,唯剩下陆嫁嫁的身影最为分明。

    陆嫁嫁意念一动,无数道剑意化作的小剑纷纷射向了宁长久。

    叮叮叮的身影不停响起。

    片刻之后,那些剑意精准地绕着他身体的轮廓扎了一圈。

    宁长久话语立刻软了下来,讨饶道:“师尊放过我吧。”

    陆嫁嫁深吸了一口气,道:“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