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亦被剑打中,剑气的余波压着他的身躯,向着裂缝中持续堕去。

    “宁长久!”司命心神震颤,失声大喊。

    她全力出手,剑破囚笼,但她没有去斩剑圣,而是直接折身,朝着缝隙中狂掠过去。

    剑圣看着银发神姿的神官,轻轻摇头。

    情这一字果然杀人。

    幸好,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将七情六欲斩下,封藏于绝密之处了。

    “现在,你连最后一成机会也没了。”

    柯问舟看着这个胆敢将后背留给自己的女子,叹息着她的愚蠢,随后五指猛收,握住了剑柄。

    古朴长剑狂鸣。

    柯问舟对着司命的所在掷出此剑。

    剑若落入那片缝隙中,这埋葬了诸多古神尸骸的废墟里,很有可能会就此多出一对道侣的尸骨。

    剑顺利地落下。

    却没有声响发出。

    柯问舟神色不动,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骸骨如林的废墟,不知何时跌落成了平面,那些山势的起伏,竟都成了画卷中的描绘。

    柯问舟抬起头,看向了远方。

    一袭红衣由远及近而来。

    “姬玄,你果然来了。”柯问舟并不觉得奇怪。

    不可观与白银雪宫相互制衡,观主、大师姐、二师兄与国主、神官、天君互为牵制,而那五师兄精于学问,境界算不上强,那日能挡下自己的剑,靠的也是圣人的如意乌铁神棍而已。

    观中的四师姐在北国镇魔,很难抽身,唯一有机会来援的,只有三先生和六先生。

    这是他早有预料之事。

    姬玄提着纤细的剑,翩翩红衣落在了虚空中,他的眉目很美,似贵公子,他有着恹恹病态,可本该有的阴柔,却被剑气洗去了。

    姬玄道:“早在小师弟前往天榜之前,师尊便与我预料过今日了。”

    柯问舟感慨道:“若无这苍天,观主确实天下无敌。”

    两人说话间,下方的画卷抵抗着柯问舟的一剑,已然崩塌,而那一剑却也耗尽了力量,只能飞回柯问舟的手中,无力追击。

    姬玄看着月亮,道:“师尊已向白银雪宫宣战,而你还在这里追杀我最小的师弟,你有何资格评价师尊?”

    柯问舟坦然道:“如今的我确实不配,可三先生,当初我出关一剑,你连出八十一卷,未能挡我,今日你有何自信,能救得了你师弟?”

    姬玄道:“因为那一剑,本就是由五师弟来挡的,我不必尽全力。”

    “全力?”柯问舟看着他的剑,道:“天榜给予了你天下第三的排名,我始终觉得不妥,那座白云观的三弟子,不该比我首徒更弱。可天榜又不会骗人……”

    柯问舟顿了顿,叹道:“所以我更好奇你藏了什么,三先生,你的身份,今日可以布告天下了么?”

    姬玄凌空而立,那柄纤细的剑被他抛出,随意舞动,剑过之处,所有的山谷都化作了平面的画卷。

    他看着柯问舟,道:“你猜不出我是谁么?”

    柯问舟道:“我试着猜过,但我翻遍了天庭旧卷,列便了太初神战时崛起的古仙,却找不到一位能与你对应者。所以这些年,我也很奇怪,甚至有过问剑神画楼的冲动。”

    姬玄看着画卷中的骨山石海,道:“因为观中七位弟子,唯我不是旧时仙廷之人。”

    柯问舟更加疑惑,道:“那你究竟是谁?”

    姬玄闭上了眼,他的一身红衣忽然变作了苍蓝之色,同时,他体内的血脉心跳般鼓动着,每跳动一次,他的境界便攀高一点,这茫茫的尸骸山谷中,竟响起了隐约的海浪声。

    柯问舟面色微变。

    却听姬玄徐徐道:“玄是我的真名二字之一,另一个字在太初神战中被斩灭了……我幸有神魂犹剩一缕,千年不散,终为师尊所救,重塑成人,赐姓为姬,我与当年的自己相比,力量已大打折扣,如今确非你之敌手,但师尊大恩,不敢不报,你要杀我师弟,我只能来拦。”

    玄……柯问舟闻言猜到了答案,这个答案比他预想的更不可思议。

    姬玄重新握剑,长叹道:“四千年前,我名玄泽。”

    玄泽。

    太初六神之一的玄泽!

    ……

    宁长久被剑气压着坠入了骸骨废墟的深处。

    骸骨废墟的裂谷竟像是无底洞,他飞坠了很久,撞破层岩无数,一身修罗金身被撞得残破不堪。

    啪——

    终于,他身影骤止。

    他的后背似打落在了水面上。

    水面的张力铺开了他。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