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什么,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无能为力,明明是好不容易才进入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传奇学园,偏偏却更深地认知到了自己的胆怯与弱小,这种反差感令他难以接受,甚至有种理想崩坏的崩溃感。

    “咔嚓。”

    日向轻轻推开房门时蓦地一愣,屋内昏暗,床头的小灯投射出晕黄的光线,褐发少年已经睡下,睫羽敛下扇形的淡影,一半脸陷在松软的枕头里,侧过身逆光躺着,眉目安宁。

    喂喂,这么容易就睡着了啊……

    不知怎的就哑然失笑,或许还有一点佩服的心情,日向摇了摇头,忽然就也不想再去多想。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完,听着身侧平缓的呼吸声,不觉间也陷入了沉眠。

    凌晨三四点,在万籁俱寂的时分,苗木诚不知怎的就缓缓醒来。

    头颅有些隐痛,可能是没等头发全干就睡下的缘故,他揉着太阳穴与眉心掀被起身,小心地没惊动睡熟的日向,披了件外套就悄悄出了门。

    夜空投下深蓝天光与星辉,海岛上愈是寒凉愈显更深露重,低处浅浅漂浮着丝绸般柔滑的雾气,就算是梦幻一般绮丽生动的世界,此时也是万般生灵悄然沉眠。

    苗木手上拿着一台学生手册,一边独自走在街道上一边解锁开机,在黑夜里倏然亮起的屏幕将幽幽冷光投映在他的眼底。

    「欢迎您启动“新世界程序”电子学生手册。」

    「您的权限模式为……管理员模式未解锁,教师模式已锁定,学生权限已锁定,观察员模式开启。」

    「凌晨好,苗木诚先生。」

    “果然如此……黑白熊已经侵入了这个世界的核心系统。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有些为难地盯视着手册地图中被红线封锁的大片区域,可以说除了他所在的第一岛屿与中央岛屿之外,其他地方都被封闭起来了,苗木困惑地拧起眉头。

    要说是外界入侵,这速度和规模未免也太快了,但他也找不到其他可解释的缘由,毕竟自己在最关键的开启程序阶段都是无意识的状态,压根就不清楚当时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态。

    现在姑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吗?

    苗木忧心了一会儿,随后就关了电子手册,慢吞吞地四处乱转。

    一个人的道路,就像是独自沉思的孤行,又仿若只是漫无目的的神游,视野逡巡,他蓦然抬眼,不远处海滩边上的岩石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狛枝前……狛枝君!”

    不疾不徐的海潮声回响耳畔,宏远、悠长,湿润冰凉的海风扑散在脸颊,狛枝凪斗支起腿,搭在膝上的单手撑着下颌,前额碎发随风飘动,阖眸间隐约似醒似睡。

    一开始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他还当只是海浪声中的幻觉。

    可能在想某个人,可能根本就什么都没在想,思绪无限接近于放空,连自己为何身在此处的理由都不知晓,只是懒得移动。

    “狛枝君!”

    冷不防脊背收紧,过电般的战栗窜上脑海,他睁开眼,差点以为坐在身边的褐发少年是臆想中的幻觉。

    “苗、苗木诚君?”他迟疑。

    “嗯。”

    狛枝凪斗短暂地怔愣了一瞬,旋即他侧过脸,不去看苗木闪闪发亮的眼眸,抬手按住额头。

    “抱歉,我现在头脑有点迟钝。”他说。

    苗木不介意地摇了摇头,关心道:“狛枝君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是睡不着吗?”

    “你呢?不也是一样?”他没回答,而是目光看向远方,随意地反问了一句。

    海天一色,俱是乌色侵染的漆黑,水浪延伸而至视野的尽头,涤荡着的唯有被揉碎了的白月光。

    “我睡着了又醒了,感觉不是很困。”苗木诚实答道,说完就看向狛枝平静的侧脸,停顿一瞬,才问道,“有个发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狛枝君,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只知道自己为了开口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将生杀予夺的权利交付于你,然后忐忑地等待着你的回答。

    “……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因为……”仿佛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对方咬了咬嘴唇,一张脸苦恼地皱了起来,“大家都是新认识的人,但我就觉得狛枝君对我好像有点冷淡。”

    这样的敏锐倒有些出乎狛枝凪斗对苗木诚的第一印象了。

    他不自觉的想笑,虽然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欲睡,但精神上却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有些戏谑,连带着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恶趣味的愉悦。

    “苗木君这样的说法是不是有点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呢?”狛枝勾起唇角,抬眼看他,清亮眸光深处带着浅淡笑意,“就算眼前是富可敌国的财宝,也会有对金钱无动于衷的人。作为一个一无所长的普通人,你难道没有一点谦卑的自觉吗?”

    眼见着褐发少年仿佛很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狛枝饶有趣味地挑起眉梢。

    “不觉得你很自以为是吗?”他歪了歪头,“苗木君明明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为什么先前能自然而然地表现出镇定的态度呢?就好像你也能像是拥有才能的大家一样创造出耀眼的希望似的。”

    其实很少会这么坦率地表露出这么不好接近、甚至有些尖锐毒舌的一面,与白日里的状态截然不同,他看向苗木诚,心里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好像就这么直接也没关系,不会被排斥,甚至可以……

    “我、我没有这样想!”苗木有些委屈地反驳。

    “就有。”

    “没有!”

    “有。”

    “没有!”

    “唉。”狛枝兴致缺缺地叹了口气,撇过脸,“苗木君好幼稚,但是我没兴趣玩小孩子的拌嘴哦。”

    说得好像不可理喻的变成了自己似的,苗木一时哑然。

    许久没听到回答,白发少年慵懒地撩起眼睑,侧目瞧了他一眼。

    对方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将双手撑在身后的岩石上,仰起头,安静注视着深蓝的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