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倾身向下,低喃道:“周五晚上,你要是再制住我,我不会逃的。”

    多米尼克哀嚎一声,把利维拽过来就是一吻,还用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卷发。利维还以热情,他挺动身躯,磨蹭着多米尼克——

    一声轻咳在二人身侧响起。利维猛地直起身来,多米尼克转过头来,看见垫子边上聚了一小撮人,连罗兰多也来了。那帮人里有的惊得瞪大了眼,有的则促狭地坏笑着。

    利维的脸更红了,他一跃而起。多米尼克起身则慢多了,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篮球短裤已被半撑起了帐篷,但也不怎么在乎就是了。

    “对不住啊,兄弟,”他对罗兰多说,“有点忘形了。”

    “没事,二位,”罗兰多眨了眨眼,“就是以后别把儿童不宜的内容捎进来了,成吗?”

    看热闹的人已经散了,留给多米尼克和利维一点私人空间。多米尼克打量着利维,看到这尴尬的插曲并没有毁了他的好心情,心下松了一口气。

    “我真不敢相信刚发生了那样的事。”利维缩起头,又抬头透过眼睫看向多米尼克。放别人身上,这姿势意味着蓄意挑逗,但放利维身上,这就完全就是无意识的。“有些时候,你会让我忘了自己在哪儿。”

    多米尼克咧嘴一笑,心情轻松又愉悦,早先的压力都消失了。他握住利维的手,把他拉近。

    “有空去洗个澡吗?”他问道。

    除了汉斯莱谋杀案,利维和玛汀手头还有一堆凶杀案要处理。这天工作到很晚,他们在拉科米达一起吃了晚饭,那是一家特色墨西哥餐馆,位于市中心,装修呈乡村风,吧台后面摆的龙舌兰酒比餐厅里的桌位还多。

    “明天早上,汉斯莱的短信和电邮记录就都能到手,可以看了。”他们刚坐下来喝酒,利维便开口了。“我计划好了,趁研讨会中间的休息时间和卡普尔医生谈——”

    “求你了,今晚就别扯工作了。”玛汀说。她啜了口西番莲玛格丽塔酒,满足地叹了一声。

    利维小心看着玛汀脸色。“行吧……”玛汀其实很爱谈工作的事——这是他俩的众多共同点之一。她要是不想谈案件,那就是另有别的话题想谈——他大概不会喜欢的那种。

    “你和多米尼克看起来很认真在处关系啊。”她说。

    猜中了。

    龙舌兰不合利维的口味,所以他点的是一杯白葡萄酒。这会儿他举起杯子,但没有喝。“别胡讲,我们约会才几个月。严格来说,甚至都没确定关系,至少不是一对一的那种。”

    “你昨晚在他那儿过了夜,却没有滚床单。这可是说明了很大的问题啊。”

    总有一天,他会学到不必因玛汀如此懂他而感到惊诧的。“这不是……”他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玛汀不知道多米尼克患有强迫性赌瘾,他不能解释说昨晚是对方必须要陪人着的,才不是她想象的什么温馨浪漫抱抱夜。“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她把柠檬片的汁水挤进玛格丽塔,把柠檬片放在一旁,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好奇问问,你和斯坦顿花了多久才进入到‘过夜不滚床单’的阶段?

    他一口酒也没喝就放下了,转而将手伸向白开水。“六个月吧,我猜。”

    事实上,他记不太清楚了,不过能肯定至少有那么长。他爱过斯坦顿——真真切切爱过——但斯坦顿必须得哄着他一步一走。先了解对方,继而是信任,再接下来才是爱,他们就这样一步步慢慢地建立了关系。利维呢,则努力地卸下心防,让斯坦顿走进来。

    和多米尼克在一起完全不一样。那更像是从瀑布至高处纵身一跃,享受着自由落体的每一瞬快乐。

    玛汀在桌对面歪了歪头。“和斯坦顿以这种方式结束了,你不会现在还在内疚吧?”

    “我……是的,有一点。我对斯坦顿已经没有爱情了,早在跟多米尼克开始之前很久就这样了,我们不管怎么样都会分手的,但……”他的话音渐消,因为服务生端着菜走过来了,利维谢过她,又等她走了以后,才继续说完:“我只是希望这两段关系能尽量分开一些。”

    玛汀哼了哼,表示理解。那场分手就是场彻头彻尾的噩梦,而玛汀一直支持着他熬了过来。他和斯坦顿一起生活了两年,两个人的生活已经交织成网,难以理清,斯坦顿一直拒绝接受分手这整件事,不停地恳求他重新考虑。再加上斯坦顿是个公众人物——巴克莱家族掌握着价值亿万美金的酒店产业——这整个过程从头到尾都折磨死人。

    二人安静下来,享用了几口菜肴。玛汀点了烟熏猪肩肉,利维则选了铁板海鲈鱼——十分美味,这儿的食物一如既往地好吃。

    “我懂你的意思,”玛汀接过话头,“但这种事是没法计划的,生活时时有变。你没做任何错事。”

    “我吻多米尼克是在和斯坦顿分手前。”他提醒道。

    “好,所以这一件事就是你做得不妥了。但实话讲吧,利维,现在方方面面都发展得不能更顺。你也知道我喜欢斯坦顿,但你和多米尼克就是很合得来,你俩共同点太多了。”

    “我同意,不过还是很受困扰。而且,”见玛汀张口,他强调道,“这点上可轮不到你说什么,你活了这么久,可从没经历过分手。”

    玛汀的爱情简直就是童话故事,她和她丈夫安托万是青梅竹马,在夫拉特布什区一起长大,两家人就隔着一个街区。他们从初中开始约会,上大学的时候就结了婚。当然了,这段感情也有过低谷期,但他们从未分开过,甚至连小别都没有。

    “我明白,”她说着咽下一口菜,“我们可不就是花式秀恩爱么。”

    利维正喝着酒,听到这里猛地喷笑了起来,结果酒进了一点到鼻腔里。他咳了出来,抓起纸巾揩了揩嘴。“这词儿是你从米凯拉那里听来的?”

    “是茜蒙。”她的笑黯淡了下去。“米凯拉这会儿连话都不跟我和她爸说了。”

    “沟通还是很难吗?”

    “事情……”玛汀拿餐叉戳着肉,“很糟糕。我也没必要刻意轻描淡写。问题是,我甚至不生气。我又不是不记得自己青少年时代是什么样子——自我定位一天一个样,脑袋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一团糟,把每件事都看得生死攸关。我只须时时告诫自己:她会变的,经历了这段,就又会变回那个理智又富有同理心的人。”

    “你应该让我带她和茜蒙去练马伽术的。”利维说,他俩就这个话题掰扯了好多次。“没有什么比打烂重沙包更能帮助青少年发泄情绪的。再说了,这还能让她们保护好自己。”

    他想起之前答应过阿德里安娜的事,暗暗记下明天去问一下娜塔莎她的状态。

    “我倒是愿意,但她们没时间。作业、训练、社团,日程都塞满了。现在的孩子想上个好大学要做那么多事,简直疯了。我读书那会儿,只要成绩不错,sat考得好,有点课外活动经历就可以了。现在他们简直希望所有小孩都得是神童……”

    她打开话匣子,就这话题抱怨了起来,利维也乐得做个倾听者。比起聊自己的生活,他更愿意谈玛汀的。

    吃过晚饭,他们疲惫而满足地分开了。从这儿回家车程并不远,利维开车上路后没几分钟,手机响了。手机自动配对了车上的蓝牙,于是他只需按下仪表板上的按钮,然后说:“嗨,妈。”

    “利维,我是妈妈。”

    他温柔地翻了翻眼。“有什么事吗?”

    “你不会还没下班吧?”南希问。

    “下班了。我刚和玛汀吃完饭,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噢,玛汀可真是个小甜心。你一说,我倒想起来要用电邮给她发个食谱,是我在网上找到的慢炖辣鸡煲做法。至于你,”南希那一口原本温柔的北泽西腔调忽然冷硬起来,令利维本能地缩了缩,“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洛丽·施耐德跟我说你一直没有答复马修的受诫礼[1]邀请。”

    靠。“呃……”利维绞尽脑汁找借口,但向母亲撒谎可从来不是他的强项,“我忘了?”

    “你忘了,”她冷冰冰地说,“三天前就截止了。我和你爸就是这么教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