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多米尼克说,有一点受伤。

    利维解开安全带,转身面对他。“这不是坏事。被人喜欢对你很重要,你想要你身边的人都开开心心,和睦相处。你天生就是个讨人喜欢的人,大家都会被你吸引。但我……就算我努力表现得友好,也会说错话。我现在跟你解释这些,都没办法做到不冒犯你。”

    多米尼克摇摇头,说:“我没觉得冒犯,利维。我就是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尤其是在这个场合,这个时间点。”

    “我……”利维垂眼盯着双手,“我不想让你尴尬。”

    噢!多米尼克惊呆地站直起来。他知道利维和陌生人在一起会不自在,但他根本想不到利维的焦虑会像这样体现出来。“你不会让我尴尬的。”

    “不会吗?”利维说着又抬起了头。“这些人跟你很熟,我相信他们跟其他人一样,肯定很爱你。你这样的人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会让他们觉得蹊跷。”

    “他们不会——”

    “卡洛斯和佳思敏就这么想的。请不要否认。他们想象中会和你在一起的人,不是我这样的。”

    “只要我开心,卡洛斯和佳思敏才他妈不管我跟谁在一起呢。”多米尼克无奈地说。他探进皮卡里,又说:“你让我很开心,利维。我不想假装说我不在乎我的朋友和家人是否喜欢你,因为我就是很在乎。但我不会纠结于这点。我在你身上看到的,他们也会看到。”

    “我们开始一起睡觉以后,你才喜欢上我。”利维说。

    “哇哦,”多米尼克没好气地说,“嘿,才不是那样,你明明很清楚。我对你的老印象打破后,开始了解到真正的你时,我就喜欢上你了。那时候我们还没上床呢。别把我们之间的一切说得那么廉价。”

    利维马上就退让了。“你说得对,对不起。不过,这不正应了我刚才的话吗?”

    多米尼克又爬回皮卡,留反骨妹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他握住利维的双手。

    “你是很暴躁,又拘谨,有时还有点刻薄,”他说,“但这些我都喜欢,因为这些构成了你这个人。而且你非常关心身边的人,对工作全心投入,还很有同情心,简直让人心疼。就连你犯浑的时候,只要对方不搞些下三滥的,你还是会尊重他们。我不是要找一个讨人喜欢的人,利维,我要一个好人。那可重要多了。”

    利维盯着他,眼睛睁大了,不过多米尼克觉得更像是因为惊诧而非被自己的话感动的。

    “怎么了?”多米尼克问。

    利维半是笑,半是吃惊地呵了口气,说:“你不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信不信由你。”

    “因为这是真的。”多米尼克小心亲了亲他那瘀青的唇。“好了,对我有点信心,搭把手把这堆玩意儿从皮卡后面搬出来吧。”

    利维笑了笑,点点头。他们走下车,多米尼克打开皮卡的货厢,他在里面绑了两桶三加仑的饮料分配器,里面装满了自制桑格里亚汽酒,还有利维贡献的冷藏箱,里面装满了一瓶瓶的蓝月啤酒。他们提着饮料,走到了房子前。那是一栋西南部风格的美式平房,灰白色的外墙经拉毛处理,呈倒“u”形布局。

    他们能听见后院里传来摇滚乐的巨响、吵吵嚷嚷的笑声、孩子们的尖叫,还有十几个人闲谈的话音。前门半开,防风纱门倒是还合着。多米尼克用手肘推开门,走进屋子,利维和反骨妹紧跟在后。

    “多姆,利维!”佳思敏从厨房里的一大堆人中脱身,急忙前来打招呼。她穿着吊带裙,显露出美丽的纹身,一绺绺彩色的发辫披散在背后,整个人光彩四射。“哇,口水都流了,你做了桑格里亚。”

    卡洛斯跟在她身后,浑身放松,面带笑容,头顶插着一副太阳镜。多米尼克把其中一桶饮料分配器递给他。

    “我们带了经典红款和我的独家芒果桃子配方,”他说,“利维两种都尝过了。实话说吧,要不是我拦住,估计一滴都没剩了。”

    利维翻了个白眼,举起手里的冷藏箱。“我做饭不太行,但购物还算在行。”

    “这些人只要是酒精饮品都会欢迎的,信我。”佳思敏说。“跟我来,我们到后面院子去,我给你介绍介绍人。”

    佳思敏和利维走去后院,多米尼克则逗留在原地,悄悄跟卡洛斯说:“你今天看起来冷静多了。求婚的事都安排好了?”

    “是。我们准备吃点心的时候行动。”

    多米尼克用空出的那只手拍了拍卡洛斯后背,接着走进了宽敞的后院。院子里摆放了许多用于家庭自助餐的折叠桌;椅子摆得很散,上有帆布遮阳篷遮阴,还配了巨大的商用级风扇降温。多米尼克和卡洛斯把桑格里亚放在佳思敏指定的地方,利维将冷藏箱和其它几个冷藏箱放在一起。

    佳思敏表示失陪,去接她的父母了。一群小学生年纪的孩子带着几只汪汪叫得欢的狗狗跑过。反骨妹看到了,呜呜直叫,在原地不停跺脚。“去吧。”多米尼克说,她嗖得一声就跑走了。

    利维仔细观察后院,脸上有些微惊讶,多米尼克明白他是惊讶于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各种种族都有,简直不可思议。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这些人都是佳思敏的亲戚?”利维问。

    “唔,你知道佳思敏本人是个混血儿,但安德森夫妇还是寄养家庭的养父母,好几十年了。很多寄养的孩子长大后会带着自己的伴侣和孩子来这儿聚聚。”

    利维转过来看多米尼克,目光炯炯显然是来劲了。“安德森夫妇是养父母?他们还收寄养吗?”

    “收啊,”卡洛斯说,“他们眼下就照顾着两个孩子。”

    利维的话明显有目的,但多米尼克不懂。不过很快,佳思敏就来了,她的父母马库斯和温蒂紧跟在后。这对夫妻与女儿长得十分相像,不过马库斯皮肤比佳思敏更黑,温蒂则白了好几分。夫妻俩都热爱运动,喜欢户外活动,是多米尼克有幸见过最热情好客的人。

    他亲了亲温蒂的面颊,又与马库斯握了握手。“多米尼克,看见你太高兴啦,”温蒂大喊,“这一定是你的新男友吧?”

    利维僵住了。多米尼克对上他的眼睛,心想“行,男朋友就男朋友,管他的”,开口道:“没错,这是我男朋友利维·艾布拉姆斯。利维,这是马库斯和温蒂·安德森。”

    利维与他们握了握手,互道寒暄。温蒂视线在他受伤的嘴上打转,但很礼貌地没有提起。不过利维一定是注意到了,他用手指摸着瘀伤,说:“我和一名嫌疑人起了肢体冲突,其实没看起来那么严重。”

    “利维是维加斯警局的凶案杀组警探。”佳思敏插了一嘴。

    “这个工作一定很辛苦,”马库斯说,“你是拉斯维加斯本地的吗,利维?”

    “其实我是新泽西的。”

    利维和马库斯还在聊着,多米尼克一只胳膊伸过来揽住他的腰。利维抬头笑着看他,也揽了回去,把他拉得更近了。

    他们顶着炎炎的烈日,在澄澈的天空下度过了愉快的几个小时,边大口吃着烧烤边和佳思敏形形色色的亲戚聊天。知道利维不想被一群陌生人环绕,多米尼克就一直待在他身边,但喝多了桑格里亚的后果到底还是显现了。他低声道歉,说是要去洗手间;利维不耐烦地挥挥手。

    多米尼克回来的时候,发现利维和两个孩子谈得正欢。他俩叫乔希和丽茉,目前寄养在安德森家,这会儿脸上带笑,双手欢快地比划着,利维安静听他们说话,似乎陷入沉思。

    出于好奇,多米尼克没上前,但长时间的注视可逃不出利维的直觉。没一会儿,坐在椅子里的他转过身体,朝多米尼克招了招手,又对孩子们说了些什么。然后他离桌起身,站到多米尼克身旁。

    “你知道安德森先生或者太太在哪儿吗?”他问。“我要跟他们说一件重要的事。”

    “我觉得温蒂在厨房。”多米尼克说,他现在更好奇了。

    利维径直走进屋子,多米尼克跟在后面。温蒂确实在厨房,她正在把几袋刚开封的薯片倒进一个大碗里。

    “安德森医生。”利维说。

    “可以叫我温蒂,亲爱的。”她把薯片袋子塞进垃圾桶。“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