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长雨也觉得这个面具对视线造成了极大的阻碍,正想掀一掀,没想到路上打闹的孩童撞了过来,她一丝不察,一个踉跄。

    被祁今扶了一把。

    “堂堂秋弦更杀首徒,居然会被小孩撞倒。”

    她从来喜欢在这方面一逞口舌之之快。

    封长雨顺势偎上祁今,“还不是师妹非得让我戴上面具,前路漆黑,我害怕。”

    祁今抽了抽嘴角,推了推封长雨。

    “别恶心我,”她伸手把封长雨歪了的面具扶正,“放心走吧,我看着路就成。”

    封长雨笑了一声。

    “你正常点。”

    ……

    金池离无边月并没有多少路,可能因为傩戏的确有名,倒是有人不远千里而来。

    圆月高悬,祁今拉着因为戴着面具据说走路都困难的封长雨进了一个戏园。

    厅堂里座无虚席。

    祁今还能看到不少穿着正宿修袍的弟子,还有连珠门的。

    这帮人也太爱凑热闹的,没有门禁的么?

    想起玉清阙那帮清心寡欲无事不能下山的同门,祁今不禁鞠了一把同情泪。

    她拿挂在手上的面具贿赂了几个玩闹的小儿,哄着对方把作为让给她。

    封长雨站在一边,没想到祁今能如此厚颜无耻。

    厚颜无耻之人心满意足,把封长雨往长凳上一按,自己还抓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瓜子,嗑了起来。

    一出戏结束,这回重演的是孟姜女,这个故事祁今小时候听过。

    没想到书里还有。

    有点无聊,她神色怏怏,嗑着瓜子打发时间,撇头发现封长雨看得认真,连瓜子也不嗑了。

    院子很大,张灯结彩,祁今目光游移,四处乱扫。

    蓦地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是个同样带着面具的女人,遮住了全脸,正好跨进门。

    似乎是察觉到祁今的视线,冲她颔首。

    这种似有若无的鬼气让祁今觉得不安,她正欲转头问封长雨,却没想到被对方按住了手。

    对方的声音传入祁今耳中——

    “别轻举妄动。”

    传音总会压低人的音色。

    祁今觉得耳朵有些痒。

    她都能察觉到鬼气,封长雨不可能感觉不出来。

    但这个人今日也很反常,依旧一副认真看傩戏的模样。

    面具不太透气,封长雨把面具往上推,和祁今一样盖在脑门,又戴上面纱。

    祁今:“……”

    这么热闹的场合,演的确是一场悲剧。

    祁今觉得很无聊。

    不太明白古代人为什么一见对方相貌俊秀就断定一表人才然后招女婿。

    也不明白为什么小姑娘就答应了欢欢喜喜新婚,丈夫被抓走后又行千万里去寻。

    有点扯。

    但表演出来的哀痛在特有的强调里的确很有感染力,不少人沉浸其中,扼腕不止。

    滴血认骨。

    成了婚便是骨血交融滴血能认么?

    无解的。

    祁今打了个哈欠,觉得这个瓜子没有味道搞得她嘴巴好难受。

    况且有人一直盯着她,让她总想扭一扭身体。

    一出戏唱罢,祁今起身,她修袍衣袖还是之前比试故意被温一色的祁今划破的口子。

    可惜了这条书筝特意加了惊羽特质树丝的滚边修袍。

    起身的人很多,来的人也很多。

    祁今转头问封长雨:“还看么?”

    她是图个热闹,长长见识而已。

    看封长雨好像挺喜欢。

    “不看了。”

    封长雨伸手要去摘头顶的面具,正巧祁今也伸手。

    但她没封长雨动作快,那个面具被收入灵囊,失去了踪迹。

    “我付的钱,你怎么占为己有。”

    “师妹送我的,自然是我的东西了。”

    封长雨笑了笑,戴上面纱她少了那几份矛盾的美感,倒是非常统一柔美。

    祁今嘁了一声。

    “你又不是没钱。”

    “那不一样。”

    封长雨抿了抿嘴,她拥有的太少,纯粹的给予更是珍贵。

    上次祁今算是赠与她的那只绒毛簪子早就随着王城复苏结束消失。

    都是残留不了的东西。

    包括那坛名为真的好喝的酒。

    祁今觉得封长雨每次故作神秘,她抬步就往外走。

    院外还有不少卖焰火的摊子。

    祁今昨日被人打扰,没玩够,忍不住买了几管。

    但这边街窄人多,不太方便,她就找了个开阔的地方。

    无边月傍海,金池也傍海,只不过没无边月那么开阔而已。

    祁今扯着那根线,冷不防焰火上窜,在头顶炸开一个猪头模样。

    她笑出了声。

    转头看封长雨还低头研究,凑过去教她,“往上拉再往下,哎哎哎你力气也太大了怎么扯掉了浪费我的银子。”

    她嘴上这么说,又伸手给了对方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