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这样气度的女子,绝看不上这中原的权力之争。

    “不过,长城可不止木氏家族一家……数千年来,历朝历代都十分重视边防,甚至会指派将领支援长城,一来二去,不少名将后代也就在长城扎下了根,我只怕木兰将军不做,其他人难免动了心思。”

    秦轲和阿布沉默不语,他们对长城的了解有限,仅仅只是见过木兰和苏定方,实在没什么发言权。

    “不过呢。也不必太担心,想来我们不可能是他们的主要目标,你、你,还有我,都没有那么值钱。”高易水宽慰着,从马背上摘下鹿皮水袋,其实里面是从商队要来的好酒,他举高了鹿皮水袋,酒水如一条银线落入他的嘴中,他擦了擦嘴,哈哈笑道:“痛快,人生几何,去他娘的,反正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越不要脸活得越长。”

    秦轲无奈摇摇头,阿布也是失笑,咳嗽了一声继续看着前路,高易水那句“人生几何,去他娘的”倒是十分潇洒,气度非凡,只是配上后面那句,则是显得太过不伦不类了。

    商队十数里开外。

    一支马队正在荒野上奔驰,踏破地上积攒着雨水的水洼,灰暗的云层黑压压的,就犹如一座随时可能倾覆的大山。而马队现如今也不在如之前的不可一世,他们出来的时候,一共十五人,领头更是一名修行者,即使是在山匪之中也算得上是“虎狼之师”。

    现如今,他们只有七人,虽然身上并未受伤,但失败的屈辱压在他们的背上,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们不知道自己这番回去之后,那位爷会怎样责罚他们,但他们还是希望可以回到那支队伍之中。

    正是因为那位爷的训练,他们才从散兵游勇的日子,成为一群真正可以烧杀抢掠横行无忌的凶徒,若是离开了他,只怕他们很快又会回到以前靠打家劫舍、收收过路费也紧紧巴巴的日子去了。

    人总是这样的,见过高处的风景,就再难离开了,让他们从高处下来,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大约在奔驰一个时辰之后,马队终于到达了一处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山坳,穿过细密的灌木,很快就听见了马蹄的嘶鸣和淬火打铁的声音。

    圆木打入地下堆砌的简陋木墙后,有一座不高不低的瞭望塔,正好可以穿透丛林观察前方又不至于被繁茂的树冠给遮住,上面站着一名身穿兽皮衣的山匪,背负弓箭,手按阔刀的刀柄。

    七人马队从山坳口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看清,等到马队到达门下,他顿时哈哈笑了起来:“哟,乔扒皮!怎么这次回来的这么早?剩下的人呢?你们让他们运货,自己骑着马一路兜风快活吧?”

    乔扒皮真名叫乔巴,这支马队他是副领队,也正是他在山匪头领求援之时,带领着马队逃窜而去,对于这事儿,他并不觉得有错,落草为寇,本就不是什么君子行当,平时大家都喊着兄弟,可真到生死之时,谁会拿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

    何况,他并不是修行者,简单评判一下,他就知道那个少年不简单,即使他们七人一齐冲上去,只怕也救不了头领,更可能的是他们七人全部搭进去。

    他还不想死,他还想过有酒有肉的好日子。

    “放什么屁,快给老子开门。”他沉声道。

    “哟?脾气还挺大,怎么?看上的娘们被头领抢走享用了?”瞭望台上的山匪一边笑着一边顺着楼梯爬了下来,掀掉门栓打开门,道:“这有什么的?女人再好看,来了山寨也是……”

    然而马匹嘶鸣,七人马队已经在他身侧擦身而过,只留下一地烟尘。

    看门的山匪看了一眼乔巴的背影,总觉得他们有些狼狈,摇了摇头,骂了一声:“自己受了气,给老子脸色看,什么东西!”

    乔巴下了马,一路向前,穿过火力正旺的熔炉,他看了一眼,里面无数抢来的铁器正在逐渐融化,在锅中烧成铁水,等到工匠把这些东西倒进模子,铸成阔刀,就会是他们上阵杀人的家伙事。

    而从商队掳回来的铁匠有些怯懦,看着路过的乔巴,低声道:“大人好。”

    乔巴面沉如水,也不看他,直接走过他,向着山寨中最大的那个兽皮营帐而去,营帐的门口站着两位神情肃穆的山匪,按着阔刀,如两位门神。

    “我要见大人。”

    “大人正在见客。”那两人齐声道。

    “见客?”这个原因倒是让乔巴想不到,此处十分偏僻隐蔽,又是山匪这种下三滥的聚居之所,会有什么客人?难不成是哪座山的山大王特地来拜会?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那位爷可不是什么善人,几月之内,他连番派出人马,已经不知道杀死了多少山大王,其中大如藏青山的“怀爷”都死在了他的手上,难不成,里面的人能比这位“怀爷”来头更大?

    想来不是山匪,或许是什么荆吴的大人物?乔巴想得清楚,以那位爷的能力,这天下大可去得,甚至在任何一国的朝堂都可谋得一席之地,若说他是因为穷困潦倒才不得不落草为寇,他怎么也不会相信。

    而庙堂巍巍,斗争层出不穷,不知道有多少王侯公卿葬身其中,那位爷或许就是在官场惹上了什么麻烦,才不得不在这种地方过活。

    就在他刚转过几个念头不知所措的时候,兽皮大帐内却传来了一个清淡的声音:“是谁在外面?”

    第二百一十九章 流浪者、影中人

    乔巴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立刻就拱手低头,恭敬道:“爷,是我,乔巴。”

    “进来吧。”里面的那个声音道。

    乔巴急不可耐地掀开大帐的布,帐内陈设简单,甚至是有些简陋,因为已是傍晚,虽说大帐内点了一根蜡烛,但还是显得昏暗。

    而站在中间的那个人身材瘦削,一身棉布衣衫,背影并不怎么高大,倒是有一股文士风骨,不过……不是说爷正在接待客人么?此刻帐内却不见他人踪影,难不成客人早已经离去?

    那人转过头来,乔巴赶忙低头做礼,道:“爷……”

    假如此刻,高长恭或木兰在场,必然会十分惊讶。

    被乔巴称作“爷”的人,居然正是之前建邺使团宅邸地牢中备受酷刑,后又被木兰放逐的路明!

    只是这个曾经长城使团的二号人物,现如今却成了山匪头头,身份地位天差地别,令人难以想象。

    路明负手于后,轻声慢语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我……”乔巴张了张嘴,本来打好的腹稿却好像在一瞬间都被忘却了,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实话实说?那自己需不需要说自己出卖了头领,自己带着人马逃窜?

    而队伍死了一半,他又应该负起怎样的责任?

    路明许久没有听到回应,突然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下乔巴,冷漠道:“你是一个人回来的?”

    乔巴心中一凛,不知道自己身上哪里被看出了端倪,赶忙跪了下去,道:“不不不……爷,我不是一个人逃回来的,实在是局势已经兵败如山倒,我只能是带着六位兄弟回来,不然,只怕我们整个队伍都得死在那里。”

    路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乔巴,神情中并没有惊讶,只是微微点头,问道:“那张拓呢?”

    “头领死了。”

    应该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