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已经秋季,蝴蝶大多是垂死挣扎,拍不动翅膀的,它们会慢慢地坠落于尘埃之中,腐化、回归大地。

    然而它却宛如新生一般,骄傲地飞着,在日光之下,如一只开屏的孔雀。

    最后它静静地落在了那块大青石上,微微收敛着翅膀。

    “世人只看表象,却不知这世上一切哪里有什么真实?”

    蝴蝶似乎是被老人的话惊吓到了,再度飞了起来,划过他的发髻,飞向远方,天光为他的翅膀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刹那间,林间的鸟雀声,远方微微的狼嚎声,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都在悄无声息之间收敛了。

    而秦轲却发现老人正在看着自己,像是在上下打量,又像是在审视,他心中微微一跳,连忙拱手行礼。

    老人看向他,轻声笑道:“拿到五行司南之后,你要用来做什么?”

    秦轲道:“我想用它来找其他的神器,我师父也在寻找神启,或许我也能找到他,老人家您请放心,我绝没有什么为恶的想法。”

    “的确是。”老人神情释然,“只不过……神器一旦重现世间,甚至重聚一处……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秦轲呆呆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老人摇摇头,也不回答,自顾自道:“既然天命如此,我也不必阻拦,你……去墨家吧。”

    秦轲几人走后,道童仰着头奇怪地问道:“师父,您以前说神器再临世间会带来凡尘动荡,可这一次为何又肯把五行司南的下落告诉他?”

    老人这时又是懒洋洋地躺在了青石之上,一条腿架着另一条腿,就差没翘到天上去了:“我怎么说来着?这世间万物万事,就好比流水,你在旁边看着,它会一天一天往低了流,你伸手在里头洗菜洗果子,它还是会往低了流。哪怕你用木板做个小坝,截断了水流,可水最终还是会漫上来,会从四面溢出去……既然如此,我告诉他和不告诉他,有什么分别?”

    道童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老人笑道:“何况,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哪些人?”道童不解,轻声问道:“是之前见过您的那几位山匪?”

    “他们?”老人摇头,“他们连棋子都算不上,我说的,是那些动辄就能让风云变幻的家伙们。”

    第三百一十八章 曹孟

    沧海,宫廷演武场。

    艳阳高照,在这片一呼一吸间都飘溢着青草香的广阔草原上,阳光却显得并不那么热辣。

    乌黑的锋芒在日头下更是显出了几分冰寒,演武场的中央,两名穿着黑衣的男人相对而立,一人身材精壮匀称,一人高大魁梧如山,长枪与马刀稳稳地被握在两人的手里。

    两人都没有动作,但无形之中却已经生出了几分生死搏杀的气息,微风吹拂,树叶清摇,一只不明情况的麻雀缓缓飞了过来,正好落在不远处的兵器架上,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

    魁梧男人眼睛微动,眼角看了麻雀一眼,可就在这一刻,站在他对面那握刀的人,却已是一声怒喝,双腿重重跺了下去!

    不过是五步的距离,顷刻间便到,马刀破空,展开微风,迎着阳光,自上而下如惊雷一般向着魁梧男人落了下去!

    “喝。”魁梧男人知道对手厉害,然而慢了一步,就等于已经慢了十步、百步,马刀已经到了他的头顶,即便他想要躲闪,也已经来不及。

    但他并未惊慌,握着长枪的手一紧,一步不退,双臂一振已经是迎了上去,精铁铸造的长枪杆子横在了刀势之前。

    一声铿锵的金属碰撞声,马刀斩在了长枪的中端,巨大的力量迸溅出点点火星,魁梧者的脚下发出碎裂之声,地砖崩裂出几根裂纹。

    麻雀被这声碰撞声,震得几乎拍不动翅膀,在地上滚落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高飞起来。

    这样一刀,如果斩在人体之上,就算是修行者,只怕也能变成两截了。

    而被这样一刀硬生生砍中的魁梧男人自然也不可能真的那样轻松,撑着长枪的手一降再降,马刀的锋芒一进再进,几乎已经要落到他的眉毛上。

    当然魁梧男人不可能就此落败,随着他血脉中积攒的力量蔓延而散,他的左手立时松开,却仅仅凭借着一只手,撑住了马刀的力量,而当他手腕微微一抖,长枪从他的面前斜斜地指向了左边,连带着马刀的锋芒也偏离开来,向着他的左侧斜斜地滑了出去。

    马刀移开了方向,精壮男人的前襟自然空门大开,而魁梧男人长出一口气,鼻尖上浓密的两撇大胡子猛然被吹动,他的左手再度握上了枪杆,猛地朝着对手刺了出去!

    锐利的尖端眨眼便至,而握着马刀的精壮男人瞳孔猛缩,手上马刀再度一紧,一声喝声之后,竟然是强行止住了偏离之势,一记利落的上撩正中枪头。

    长枪撇开了,魁梧男人却狠狠地撞了上来,用的是肩膀,威势却如同攻城锤的锤头一般威猛无匹。

    精壮男子也不退,同样迎了上去,用自己的肩膀和他砰然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长枪与马刀在两人的胸前交叉一起,随着数次碰撞,精壮男人却逐渐感觉到后力不济,微微咬牙,空出一只拳头,猛然击打在魁梧男人的前胸,然后一个旋身,向后退却。

    魁梧男人中了这一拳,像是个没事儿人一般,足下不停,吐气如箭,如一座大山一般向着精壮男子而去。

    这不是中原的武学技巧,而是北蛮格斗常用的摔跤术,如果精壮男人被他缠上,怕是在体型上首先就落下一分。

    精壮男人也知道厉害,马刀猛然斩出,拦截着魁梧男人的前进,然则两人的距离太近,他已经失却了先机,自然这一刀斩出来也不如第一刀那般威势惊人。

    长枪压制住马刀,如同一头愤怒的狂龙踩踏猛虎,马刀无力再抬,挣扎也无济于事。

    而魁梧男人终于撞倒了精壮男人,把他压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精壮男人躺在地上挣扎了半晌,面红耳赤,最终却还是无法脱身,只能是叹了口气,苦笑着道:“哎哟,我输了我输了,真是,跟一头熊似得,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魁梧男人听见认输的声音,之前的暴烈尽去,一身的力量收敛起来,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笑道:“国主认输了?臣扶您起来。”

    沧海之内,能被称作国主的,只有一人。

    精壮男人,或者说沧海国主曹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终于踉踉跄跄地在自己属下的搀扶下,爬了起来。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个呼吸,他却感觉自己像是纵马奔袭了一整天般,汗流浃背。

    魁梧男人站了起来,爽朗地笑着,同时伸手搀扶了一把曹孟。

    曹孟也伸出手,握住他宽阔粗糙的手掌,微微发力,从地上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那破碎的地砖,嘴角微微一扯,心想自己这开山裂石的一刀都没能得手,实在有些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