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兵士恭敬地递过汗巾,曹孟顺手把马刀递了过去,用汗巾细细地擦着额头的汗,同时深呼吸着,平复体内因为剧烈发力而澎湃难平的气血。

    他看向魁梧男人仅仅只是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就算完事儿,显然是没有出太多汗水,失笑着自嘲道:“看来武艺确实不是孤之所长,孤已经是拼尽了全力,仍没能在典韦将军手下讨得半点好处。”

    典韦却不同意地摇摇头,憨憨地笑着,道:“国主何必妄自菲薄,这一年来,国主进步不小,最早的时候只能固守,现如今就连臣都得好好防着才不至于吃亏,只是气血修为上还差了些许,后力不济,否则,臣想要胜出也不容易。”

    曹孟斜视着他,嘴角微笑道:“装什么装,我若没有猜错,刚刚你走神去看麻雀并非是你本意吧?”

    典韦脸上一红,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还是被被发现了,但出于面子,还是强自镇定道:“国主怎么能这么说,臣心有旁骛,不如国主专心致志,虽占了些多年修行的便宜,但国主之英武,臣所不能及。”

    曹孟只是微笑,又从兵士手中拿过马刀,把擦过汗水的汗巾用来擦那因为撞击而锋刃上出的几个豁口,声音平静甚至轻松:“这话你说不出来,应该是文若教你说的,近来他一直忙于修正礼法,估计也没少叮嘱你说话要注意分寸。可你是个武将,就不要学那些文臣拍什么马屁了,拍得不香不臭的,徒增尴尬。”

    典韦乐呵呵地道:“国主明察,我可最烦那些文绉绉的之乎者也,每次一看到就只想睡觉,倒不如让我拿着枪出去耍上一通来得痛快。说到底,我这样的人是要阵前拼杀的,拿着那些书本有什么用?难不成打仗之前用书本里的话说上一通,对手就会心悦诚服投降不成?”

    “之乎者也可以不学。”曹孟摇摇头,微笑道:“但是书还是要看的。要平定这乱世天下,靠一腔热血远远不够,言语有时候未必弱于刀剑,即使是读书人手里的笔,有时候也能杀人。阵前说话未必就不能退兵千里,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是如此。”

    典韦听得满眼都是迷糊,挠了挠脑袋,愣愣地看着曹孟。

    “不过你这个杀猪出身的,估计也听不进去。”曹孟哈哈大笑,知道一天两天的,典韦也听不进去,他让典韦多和文臣说说话,也是为了熏陶熏陶他。

    “对了,孤倒是听说,唐国的李求凰先前也遇上了个杀猪的,还给封了将军。”

    典韦不屑一顾,眼睛一抬:“不就是那位‘杀猪将军’?呵,自从封将之后一直在禁军里当看门狗,至今从未上阵,想来也是个草包,臣可是从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被人拿来跟他相提并论,实在气人!”

    第三百一十九章 联盟

    曹孟看着典韦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笑着安慰道:“能让李求凰看上的人,总该有些真本事才是。”

    正当此时,演武场外却传来了兵士的一声高呼:“军师祭酒——到!”

    曹孟大喜,一拍大腿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着道:“刘德回来了,倒是可以听听他这一路的新鲜事儿。”

    不一会儿,一身儒袍的刘德已经到了帐外,腰间古剑森然,额头却有些汗珠,风尘仆仆,显然他回城之后也未做休息,竟是急匆匆地直奔此处而来。

    “国主。”刘德正了衣冠,刚要恭敬行礼,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一双粗糙宽大的手给握住了,他微微抬头,曹孟正满脸笑容,握着他的手臂,道:“这么拘谨做什么,这也不是朝堂,文若也不会说你‘不尊礼法’。”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下刘德,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次远行,人瘦了不少,此行辛苦,一会儿就别走了,前些日子秋猎,倒是有不少收获,算是给你接风。”

    刘德心中一暖,低头诚心道:“谢国主。”

    曹孟对着他的肩膀用力拍了一巴掌,拍得刘德身体都是一晃,带着几分抱怨和嘲讽,道:“满脑子都是那些个破规矩……”

    两人相互对视,片刻后,同时大笑了起来,连带着典韦在旁边也是呵呵傻笑,军师和国主之间的关系极好,在这片草原之上都是一段佳话。

    想当初,曹孟还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世家子弟,也不在乎这天下如何,每日只是出游射猎,就是在家族中也是看似最不成器的那个。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不成器的人,却在当时错综复杂的时局之中如一道巨大的浪潮,席卷了半个北方,靠着手下几千兵马,平定了那些个草原部族,又携着天下大势,席卷而下,打下了这片偌大的江山。

    而在这个转折点的时候,刘德的身影就已经存在。

    笑完了之后,刘德的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之色,道:“国主,吃饭是小事,我还是先把这次与唐国接触的结果说一说吧。”

    曹孟点了点头,却也没有打算推翻自己的想法,迈开步子:“那就,边走,边说,就算是到了席上,边吃边说也可。”

    两人并列而行,典韦则在身后亦步亦趋,安心地做一个小小的护卫。

    刘德道:“唐国的意思是,最好在明年与墨家开战,他们会调拨征南军在内的二十万大军,只是……要求我们沧海要多出五万。”

    曹孟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了,辨不出喜怒,似乎是在沉思,走了一会儿,他轻声问:“这是李求凰的意思,还是杨太真的意思?”

    刘德摇摇头:“如今的唐国朝堂,蔡邕已经没了左仆射的位置,成了个光有尊荣却无半点实权的太傅,还被派兵软禁在家,王云则扶摇直上,成了如今唐国的左仆射。杨太真一党在这次兵变中反而大获全胜。李求凰近来连朝堂都不去了,朝政大事皆是由内官代为呈送,说到底,呈送的不是李求凰,而是杨太真。看样子,他是彻底不想管国事了。”

    曹孟点了点头:“家国大事,李求凰自己不管,成天让一个女人作威作福。这些年,唐国官场之风堕落,结党贪污之事屡见不鲜,国库亏空至少有几百万两,钱不够了,就提前征收百姓明年的税赋。真不知道李氏的雄主,见到子民这般受欺,会不会握着剑闯进太极殿杀人。”

    “国主慎言。”刘德低声道。

    曹孟洒然一笑,不管刘德一身汗水,揽住他的肩膀,刘德慌忙躲避,但曹孟的手臂十分有力:“刘德,你我虽为君臣,可往深处说,可谓兄弟手足,典韦将军也是信得过的人,何必担心?唐国是腐朽了,当年那个富甲天下之国,现如今只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杨太真为什么急?说到底,朝政虽终于落到手中,可近年来一系列的损耗已让唐国内里有些不堪重负。人心似水,民动如烟,刹那间,就是千里山河也会被洪水所冲垮。她需要开战,需要稳定人心,需要一场胜仗来告诉臣子,她有足够的能力。不过在孤看来,若不能推行新政,整肃吏治,面子上的事儿做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一场大仗下来,本就疲乏的唐国只会越发虚弱,饮鸩止渴,终究是逃不开一个‘死’字的。”他的眼神刚毅,语气冷冽:“再等数年,孤必将灭了唐国,再平定了那群叽叽喳喳尽会纸上谈兵的墨家,荆吴那群乌合之众也得统统拖上刑台,这乱世……终有大一统的一天。”

    曹孟单手握拳,却发现刘德一言不发,愣愣地站在原地。

    “刘德。刘德?”

    刘德猛然惊醒过来,带着歉意道:“国主。”

    “在想些什么?”曹孟笑着问。

    刘德谦恭一礼,摇了摇头。

    但他的心里其实有句话:这天下一统,只怕没有曹孟所想得那么容易。

    他知道曹孟的性子,这句话一出,虽说不至于会惹得曹孟发怒,到底也会让他心中添几分不快,就算曹孟平日待自己有如国士,甚至称兄道弟,看似亲密无间,可自己终究是臣子,有些话他还是得掂量掂量。

    刘德也不能就此什么都不说,于是抬头询问曹孟道:“国主,唐国那边该如何回复?五万大军……并非一个小数目。”

    曹孟摸了摸下巴,突然答非所问道:“刘德,今年粮食收成如何?”

    刘德在不参与国政之时,一直负责的就是沧海的屯田农垦要务,曹孟问这一句也算是有的放矢。

    沧海立国时间毕竟不长,远远比不过唐国、墨家有着深厚底蕴,如果不是因为屯田政策的施行,如今沧海也不会有这般强大的军力与充实的国库。

    “亏得国主这些年不断推行屯田,今年小麦丰收,国库充盈,粮仓满溢。”刘德道。

    曹孟点了点头,眼睛望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