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两!”

    这叫价一旦开始,就如同狂风骤雨一般不肯停歇,行商们都是口蜜腹剑,相互讥讽揭短,说丑态百出也不为过。而这熊皮的价钱,也就在这样的争吵之中,拔高到了九百两之高。

    这个价格,行商们已经开始掂量,毕竟他们手里的现银并不多,或许此去墨家卖了自己的货物之后还能赚些钱,可现如今要拿出九百两,已经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儿。

    “我出一千两!”这时候,第一位看出秦轲身上熊皮珍贵的行商大声地喊了起来。

    众人都把目光看向了他。

    有人讥讽地道:“一千两?别说一千两,就说刚刚老金说的九百两我都怀疑他能不能拿出来,大家都是是些越过边境去墨家走私的小生意人,家底能有五百两就算殷实,何况是这一千两?老庞,你说说,就你这包袱里,能塞下一千两银钱吗?”

    被称作老庞的行商也是咬着牙喊出的这个价钱,听见众人的讥讽,他咬牙切齿地道:“谁说我没有一千两?”

    他伸出手,从自己的怀中掏出玉佩,放在秦轲的面前,道:“看着,这可是我家传的好玉,就算是换个两千两都有可能,我现在就把这东西跟少侠换,你们有本事,拿出比我更好的东西来!”

    秦轲傻傻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玉,刚刚商人们的争吵,他一句话都没说,并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谁晓得,自己这一张熊皮还能卖出这样的高价?

    不过他看了看桌上那白如羊脂的玉佩,还是摇了摇头道:“我不要这个。”

    行商中有人嘲笑道:“听见没有,老庞,就你这破玉佩,估计也不值得那么多钱,人家都不肯要呢。”

    “不是的不是的。”秦轲生怕人家误会,赶忙解释道:“我要这玉也没什么用,何况这玉是你传家的宝物,我也不好拿了去。我打算东去墨家,如今只是缺些行路要用的银钱,此去路途遥远,总得买一匹快马的。”

    “这样吧。”秦轲想了想,道:“我听你说,你也是要去墨家的?不然你带上我,银钱少给一些也成。”

    这位被称作老庞的行商看着秦轲,一时有些发愣,看着秦轲的这意思,是打定主意要把这妖熊皮卖给自己了?

    顿时,他心中一阵翻腾,可翻腾的却不是惊惧,而是惊喜。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小声地试探:“这……少侠,不知道你说少一点,是打算多少要多少银钱?”

    秦轲苦了脸,虽然说他是贫苦出身,但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学会与人舌头翻腾如飞的砍价能力。

    就连当初给季叔的客栈去买那牛肉,也是季叔早就已经跟老板打好了招呼,说定了价钱,才让秦轲按照那价钱去取——若是让秦轲自己去,只怕一斤牛肉的价钱非得翻上一番。

    可话又说回来,真要让他这么白白便宜了面前这位老庞似乎也说不过去。说不准这次去墨家还能抽空去稻香村看看乡亲们……还有自己院子里的那些花草,也不知道季叔他们有没有帮忙照顾好。若这兽皮真能卖出去,换来的钱大概可以让他给乡亲们买不少东西了吧?

    只是他踌躇了半响,还是没想出该怎么定价,听这意思,定得多了,只怕老庞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但定得少了,岂不是让旁人不乐意,也亏待了自己?左思右想,都没法周全,他干脆心中一横,道:“你有多少银钱?”

    他这问题,不只是让所有行商都是一愣,就连这坐在一旁看热闹的老板娘也是一怔,随后捂嘴轻笑起来。

    这哪里是说价儿?听着倒像是山匪劫道,让人交出身上的所有财物吧?

    老庞明白他的意思,伸手进褡裢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掂量了一下,又咬咬牙,一下子把东西从褡裢中拿了出来,放到秦轲的面前,与桌子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这里是五百两。”

    还没等秦轲说些什么,其他行商倒是有些不满意了,大家都是正经出价,凭什么你拿出个玉佩说了两句,结果就让你占了这便宜?要知道,这一张妖熊皮,哪怕是一千两银吃进,卖到合适的人手里也该能翻个三倍甚至更高。

    至于带这位少侠去一趟墨家……说到底他们本来就要去墨家做生意,这路上甚至还会相互结伴同行,求个彼此照应。多一个人又有什么影响?反倒是看这位少侠武艺不凡,能搏杀妖熊,若是与他同行,那路上就算是遇上那些山匪也可以不畏惧了。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何况现如今这从天上掉的好事儿,哪儿有不争不抢的道理,很快,行商之中那几位出价超过五百两的商人中就有人开口讥讽:“刚刚还一千两,现在就变成了五百两,老庞,你倒有手段哪,拿着一块传家玉佩就想堵了这位少侠的嘴,白白坑了他几百两银。少侠要去墨家,谁带去不成?我们哪怕倒贴钱也愿意,你这做得,实在不地道啊。”

    第三百三十四章 商定

    站在秦轲面前的老庞面色阴沉,他拿出玉佩,本也没有耍手段的心思,而是真的打算用这玉佩与秦轲换妖熊皮。

    他想到了自家儿子一直私下里与一位世家庶女相好,今年也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人家虽是个庶女,到底也与他这样的商贾之家门不当户不对,这门亲事眼看着就得黄了。

    不过那位庶女也是性情刚烈,在家中以死相逼,那家人万般无奈才终于松了口,说只要他们庞家能拿出五千两作为聘礼,就同意让姑娘嫁过来。

    可他老庞虽然说经商多年,攒下了一些家底,可要他一次性拿出五千两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也是因为这事儿,他着急上火,每天指望着能多赚些钱,好把这亲事尽快给定下来,否则,这家传玉佩,他是断然不会舍得给秦轲的。

    若这妖熊的皮拿回去卖给那家人……这五千两,或许就有指望了。他心中此时已经挑选好了卖家,忽然弯下腰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掀起裤腿来。

    秦轲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不过很快也明白过来,原来老庞不仅仅把钱放在钱袋里,还藏了一些,绑在了裤筒里,藏得十分隐秘。

    秦轲以前只是听高易水说过,却没想到这事儿还真的存在。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老庞解下右腿绑得结结实实上的钱袋,放在了秦轲的面前,又蹲下身来,解下左腿上的钱袋,两只钱袋拍击在桌子上的声音,与那银钱相似,却又有些不同。

    等到老庞把袋子解开,里面顿时发出黄灿灿的光。

    老庞看着秦轲那好奇的眼神,露出几分苦笑,道:“少侠见谅,这是我的命根子,万一遇上山匪劫道,或者是做生意亏损,这点钱好歹能让我有机会翻本。不过现在我也不藏着了,这里一共是二十五金,只是有些琐碎,都是我这些年攒下的。都给你。”

    众行商都是沉默,在唐国,一金大约能换十四到十六两白银,这么算算,这里也足足有三百几十两白银,和前面那一袋子白银加在一起,已经有八百多两。

    虽然相比较老庞一开始所承诺的一千两还是少了一些,但已经所差无几。

    这一下子,就连那些行商们都不再出言讥讽,有人苦笑了一声,道:“老庞,真有你的,这最后的底子都拿出来了,你这是打算赌一把大的。万一你要是亏了,日后可得吃糠嚼腌菜了。”

    老庞温和地笑了:“我也是被逼到水边上,没什么法子了。不是我非得和你们争,我儿子的事儿,你们也多少知道一些。我也是尽人事,听天命,若这一趟真没捞着什么钱,我把自己这玉佩典当了,家里总不至于就此败落。若我儿子的婚事成了,到时候免不了都要喊你们去喝酒的。”

    行商们虽然相互勾心斗角,可在一些时候,却也是能共同进退的朋友,有人唱了声喏,道:“得嘞!就冲你这话,我不跟你争,就等着喝你儿子那杯喜酒了!”

    说完,各位行商都不再围着,各自散去,回到桌前,继续坐了下来,该吃饭的吃饭,该喝茶的喝茶,一会儿,他们中的不少人都迎着天光准备启程了。

    “少侠,不知道你打算去墨家何处?”老庞望着秦轲,微微笑道:“虽然说我做的生意不大,但这些年东奔西跑,倒是也去过墨家不少地方,北边的稷城,东边看过穹窿之海,南边甚至到过荆吴和墨家交界的南北通道,你只要说出个大概,我就能带你找到地方。”

    秦轲站着把自己身上披的熊皮脱了下来,放到了桌面上,这头妖熊的体形之大,令人咋舌。

    而老庞想着这张妖熊皮看起来已经确定属于自己,心中难免有些激动,抚摸着那上面柔顺的皮毛和一些因为妖熊在树上摩擦而沾染的树脂,知道这样的兽皮哪怕用刀枪都未必能穿刺而入,惊叹道:“禽兽不通天理,竟然也能修行到这般强大的地步。”

    这头狰狞的妖兽眼睛还在发着光,仿佛随时会再度暴起,秦轲笑了笑,道:“一会儿你把他卷起来,小心收藏吧。”

    “好……好……”老庞忙不迭地答应着,却还是没忘记前面那个问题:“少侠,你打算去墨家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