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锦州。”秦轲交代完了兽皮的事,转而一脸认真地问道:“从这里到锦州,大概要多少天?”

    “锦州?从这里到锦州,如果有几匹快马,大概得七八十来天。”老庞微微皱了皱眉,显得有些意外,“少侠确定是要去锦州?”

    “是。”秦轲看出老庞的表情有些不对,奇怪地问:“怎么了?”

    老庞微微惊讶道:“少侠你难道不知道?”

    秦轲当然不知道,他在山里走了十天,与世隔绝,几乎快要成一个野人了,哪里会知道这天下的事儿?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已经十天没和人说话了,一直在山上打猎……”

    和躲避追杀。

    他隐去了后半句。

    老庞明白过来,竖起一个大拇指道:“少侠果然厉害,一个人十天十夜的山间行走,换成是我,怕是一天也不行的。”

    “如此说来,少侠不知道也就不奇怪了。”老庞继续道:“如今已经传开了,沧海和唐国联军不断在边境骚扰,估计是想要征讨墨家了……有几路兵马都杀到白鹿关和杀虎口那边,而锦州距离这两处不过是三百里左右的距离,若是真的大军进犯,锦州首当其冲就得卷入战火……”

    说着,他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笑容,毕竟他还是个唐国百姓,听闻自家朝廷正打算开疆拓土,还是有那么点自豪感的,只不过换成秦轲这个“一半墨家一半荆吴”的人,就不这么想了。

    “那,什么时候会打仗?”秦轲震惊地看着他。

    老庞看秦轲的表情,安慰道:“少侠这时候急着要去锦州办事儿估计也还没什么。毕竟现在都是小打小闹,即便真打起来,只要我们不被乱军卷进去,总也不会出事。再者,墨家向来注重声誉,军中军法更是严明,不会做什么太下作的事儿。”

    秦轲低下头,他也只是慌乱了一刹那,一边想着不知道高易水那个老滑头现在带着阿布和蔡琰到了哪里,或许……已经到了?

    只是,他和高易水等人又该如何会合呢?

    他仔细地想了想,下定决心道:“那就有劳了,你看哪里能买到几匹快马,我们尽快动身吧。”

    “这倒不难,我有一匹马在马棚里,顺着大道再往东跑上半天,就有一处驿馆,我和那里熟络,只要舍得花钱,不愁没有快马……少侠准备何时启程?”

    “就今……”秦轲抚摸了一下自己饿瘪了的肚子,这时想到了自己大约有一天一夜没吃什么东西了,加上十天以来他都没能睡一个足够安稳的觉,于是脸上露出憨笑道:“我先吃点东西,休息休息,还是明日出发吧。”

    “好。”老庞笑了笑,道:“那少侠先行休息,我等你一日,不过这妖熊皮,还是得先放在你这儿。”

    秦轲惊诧地看着老庞,道:“你不要了?”

    “我是商人,商人逐利,这妖熊皮既然是我花了钱的,不可能不要。只是……”他靠近了秦轲,小声道:“这里鱼龙混杂,妖熊皮的事情又闹得人尽皆知,我怕自己保全不了这东西,还是得请少侠保管。”

    秦轲明白了他的意思,心想这又是一个跟高易水一般的人精,不过他倒也能理解,况且一个人精带着自己去锦州,总好过跟着一个二愣子。

    他自己就是那个二愣子。

    “那好,我先帮你收着。”秦轲点头道。

    第三百三十五章 太守之子

    妖熊皮被卷成了一整卷,收敛了熊头之后,倒是不那么狰狞显眼了,秦轲叫了些东西吃,老板娘自然是无比殷勤,等他狼吞虎咽地吃完老板娘端上来的馒头肉粥,便上了楼洗浴睡觉。

    这一觉睡到了暮时,当他缓缓睁开眼睛,终于感受到气血和心神正在逐渐凝聚,又顿了一刻钟之后,他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衣服是客栈老板的,虽然显得肥胖了一些,但并不影响行动,老板娘给了他一根绳子做腰带,他也就胡乱地系到了腰上。

    只是没过多久,他的耳畔似乎是传来了什么不一样的响动,由远及近。他小心地靠近了窗口,微微把窗打开了一条缝。

    窗外夕阳犹如流淌的火焰,却有黑云阵阵,马蹄如雷,从一处土坡上向着客栈倾泻而来!

    “追兵?”秦轲看着这队大约有五十名披甲带刀军士的骑兵队,皱眉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虽然说路明确实是个厉害人物,可他如果真那般厉害,能在唐国调动骑兵,何必借那些山匪的力量?而且以他的估计,路明的伤势并不是一日两日能好的。

    既然不是冲着他来的,那么就是冲着客栈或者客栈里的某个人来的了。

    这时候,他早已经催动的风视之术同时听见了隔壁有人在慌乱之中碰到了桌脚,一时发出了痛呼,但声音刚喊出来,就被人用手捂住。

    “小声点!你想我们都死吗?”一个声音低低地道。

    那名碰到桌脚的人大概是明白了情况,发出“呜呜”的声音,大概是表示同意,之后也就没了声音。

    而那个低低的声音继续道:“先看看再说,现在就跳出去厮杀为时过早,何况就算要厮杀,也不能在客栈外与骑兵对峙,他们进不来客栈,就要下马,反倒是给了我们机会。”

    正说着,骑兵已经到了客栈的面前,领先的一人一身皮衣轻甲,头上却没戴盔,露出一张刚毅却年轻的脸庞,他低沉地喊了一声:“候!”

    于是这近五十名骑兵得到了命令,也开始拉扯起马缰。整支骑军在客栈面前停了下来,而领先的人嘴角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容,也不急着下马,似乎是在等待些什么。

    老板娘和褚苟就算再耳聋,也该知道现如今外面的情况非同小可,连忙地走了出来,然而看清了那领头的男子,却是笑了:“哎哟,我道是谁,原来是袁太守大人家的公子,今日怎么有心情到咱们这儿来?是打猎来了?猪狗!快去切肉拿酒,好好款待袁公子和军爷们。”

    这位一马当先的袁公子也不急着下马,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板娘,冷笑道:“不忙,我今日是来办公事的,不是来打猎,更不是来喝酒的。”

    老板娘看出来者不善,心中有些忐忑,却也不好直接表现在面上,仍然强自笑道:“办事儿?袁公子,不知道我这客栈是有哪里做得不好,竟然让袁公子亲自带兵上门?我和我家那口子可都是老实的平民百姓,可是从来不敢越过雷池的。”

    袁公子玩味地道:“老实?在这种地方开客栈的,能老实的哪儿去?光你这店里,每日过路的客人不知道有多少都是走私的商人,若是要查起来,一个包庇罪你们逃得了么?”

    这话轻飘飘的飘来,如一阵微风,却是吹得褚苟双腿有些发软,颤颤巍巍地险些摔倒。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间客栈里藏着的猫腻,否则,一间这样泥瓦造就的客栈,又怎么可能每个月给自己二十两银子的月钱?就算是定安城里大客栈的活计,只怕也不过如此吧?

    这满屋子的行商,至少有一大半都没有通关文书,他们都是一些走私贩子,不过渴慕着钱财,靠着一腔热血,从这一路去往边关挣些银子。

    这条路在唐国的地图上是没有的,从这里一路向西,正好可以避开严苛的关卡,一路直往墨家。

    这袁公子他倒是也见过几次,是个胆大妄为的主,有些许修为,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领着郡上的骑兵四处打猎游玩,倒是也来客栈里喝过几次酒,都是松散嬉笑,从未有如今这般气势汹汹。

    难不成,这位袁公子这次是奉了他老爹的命令,来把他们抓进大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