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依旧是一跳一跳地走着,长发随风飘散:“而他自己那一身伤势再严重,只要经调养,不出一月就能恢复如初。那么如今最重要的,反倒是他的生意,毕竟贩马这样的事情,他自己肯定是无权自己做主的,真正能做主的是他背后的那些帕苏部的主子。”

    “我听说,帕苏部的那些主子们最喜欢中原的布匹、丝绸,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珠宝、香料之类的东西。卡尔泰如果因为这件事情把这笔生意弄黄了,那些贵人非但不会夸奖他,甚至还要怪罪他才对。”

    蔡琰说完了自己的分析,笑嘻嘻敲敲秦轲的头道:“怎么样,大笨蛋,知道为什么他同意和解了不?毕竟这一通说下来,卡尔泰就算再笨也懂得利益权衡,又怎么会跟自己还有跟钱过不去?”

    “原来如此……”秦轲也是呆呆望着蔡琰,一时间心里一阵羞愧,心想自己虽然也看了不少书,但要他这般随随便便就抓住这件事情的脉门并且探究出利弊,还是差得太远。

    “你是哪里知道蛮人的那些事情的?”秦轲知道蔡琰从没离开过定安城,这一路上她甚至也没接触过几个蛮人。

    “废话,当然是看书咯。”蔡琰狭促地嘲笑秦轲道,“我可跟某人不一样,就去北方草原的游记,我都有看过不少,每一章都在这儿写着呐。”

    她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瓜。

    秦轲佩服得几乎五体投地,重重地拱手作揖道:“谢过女先生教诲……”说到“教诲”两个字时,他脸上的笑意更甚。

    蔡琰忍着笑,做出倨傲的样子:“那……女先生现在想吃糖葫芦了,你怎么说?”

    “学生这就去买。”秦轲再次作揖,利落地转身,一路奔向街头的小贩。

    第六百八十四章 病痛

    与秦轲和蔡琰分别之后的公孙离一个人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一时间只觉得街道太长,好像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终点。

    四周行人神色各异,有的在商贩的摊位上挑着商品,有的则是扛着挑子从一旁叫卖着经过,衣着光鲜的官家小姐大概是太久没有出来走走逛逛,因此嘴角翘起的弧度也格外甜美。

    孩子们成群结队地穿过人群,引起一阵人们的注视,随后笑笑又继续向前,却又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带着一把铁伞的姑娘一双眼红得像只兔子。

    当然,这世上显然没有那么多爱管闲事的人,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和辛酸,公孙离在伤心难过,这个城中却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也在暗暗地抹着眼泪。

    一路过来,谁也没有去理会公孙离,只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权把自己当成一个过客。

    但公孙离却感觉自己几乎要站不住了,她的双腿有些颤抖,紧咬着的嘴唇几乎下一刻就要流出血来,而咸咸的味道已经在她的口中四处发散开。

    这是薛弓入狱之后,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如父亲一般的男人,尽管他已经尽量摆出和蔼的表情,甚至还安慰她说没有事情,只是一些小伤,但校事府的刑罚哪里是那么好承受的?

    好几次,公孙离都看出帮主那微微抽搐的眼角和包含着隐痛的目光,如果不是她深知自己势单力弱,恐怕早已直接打破牢笼将薛弓劫走了。

    肚子痛……

    头也好痛……

    公孙离拖着沉重的身体,只觉得眼前雾气好像越发浓郁了,每个人的面目逐渐变得难以分辨。

    她好像行走在一个纯色的世界,周围的喧闹被隔绝在外,一切都变得缓慢、迟钝。

    她觉得她已经很累了,应该尽早回到家中躺在床上,这样当她缩进被窝里的时候就可以蜷缩起来,好像一只藏在窝中的兔子,得到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但一直向前,这片天地越发摇晃,天空的阳光变成了火焰,在她的身上反复灼烧,几乎让她的整个背被掀开一般。

    也不知道这般走了多久,她终于无法再承受,完全脱力已经不能再拖动两条沉重的腿,整个人开始向着前方倒去,地面的青石变成了一色的惨白并且不断地放大。

    睡过去就好了。她这么想着。

    然而就在她真正倒地之前,却有一个身影横在了面前。

    她皱了皱眉,心想这是哪个讨厌的家伙?明明自己已经快要真的睡着,这样就可以摆脱身体上的痛楚……

    “走开……”她嗫懦着。

    然而那个身影却坚定地握住了她的双肩,牢牢地支撑着她的身躯,结实的大手上蕴含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温度。

    “你怎么了?没事吧?”虎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有没有带着些许关怀。

    公孙离眼泪夺眶而出。

    医馆里充斥着浓浓的药材味道,却并没有让人觉得厌恶,反而嗅着这种味道人会莫名地觉得内心宁静。

    缓缓睁开眼睛的公孙离四下无神地看了几眼,好不容易才听清了大夫略带几分无奈的声音:“你这小姑娘,年轻倒是年轻,却不懂得照顾自己,有病也不早些来看看,非得拖成这样。”

    “大夫,她是什么病?”虎询问大夫的态度要比在校事府做事的时候柔和许多,“严重么?”

    “严重倒是不严重,也是姑娘家常有的病,不过平日里显然没太上心,估计她这些天心神损耗比较大,这病也就跟着闹腾起来了。”大夫一手抚摸着胡须,一手松开公孙离的手腕,哼哼一声,“所谓病来如山倒……年轻人啊,还是要多注重保养,不然到了这种时候……”

    “怎么治?”虎向来是个务实的人,所以对大夫的絮絮叨叨有些厌烦。

    “哦,我给写个药方,按方子抓药喝上几天也就缓解了,只是今后可不能再这般怠慢,特别小心不能着凉,饮食也要尽量避开寒凉之物。”

    抓药之后,虎缓缓地公孙离单手抱了起来,碍于男女之别,他的手臂几乎是平举着的,毕竟是小宗师的强者,做到这一点倒也显得十分轻松,大夫却是看得有些呆,不住地连声称赞。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虎的语气不像在问问题,而像是在下达什么命令。

    公孙离不想被他这么抱着,挣扎着从他手臂上挣脱下来,谁知跟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一时也没别的法子了,只得是用蚊蝇般的声音说了一个地址,任由他半扶半架着一路在街道上快速行走。

    家里的味道依旧是那样熟悉,床头有她摘下摆放的鲜花,闻着令人心神为之一醒,虎则是十分轻车熟路地开始劈柴并裹着茅草开始生火,从门框外露出半个身体的轮廓,干脆利落。

    公孙离就这么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地道:“多谢你了。”

    “嗯。”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道:“从校事府里出来的时候就觉得你有些不对劲,下次如果有这样的情况,可以早些跟人说一声。”

    “校事府?所以……你一路跟着我?”公孙离瞪大了眼睛。

    虎停了片刻,似乎也是觉得这种做法好像有些奇怪,但还是轻声解释道:“你是很重要的线人,或许之后还会有很大用处,我多关照一些也没什么奇怪。”

    公孙离缩在被褥里,心里莫名地生出古怪的感觉,又问了一声道:“就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