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邝铁惊骇莫名,虽然此战胜负关乎他的名声,但他始终还是给秦轲留了余地,只是没想到秦轲居然如此决绝。

    但很快,他的呼喊声就戛然而止,因为就在他的眼中,秦轲居然没有就此落水。

    随着秦轲的身躯在半空中飘然落下,早已经打湿大半的衣服轰然鼓起,整个人的下落速度也变得缓慢了许多,同时在就要接触到水面的同时,他突然挥动袖子,在水面上拂了三下。

    凭空生出一团风一般,他整个人再度攀升一尺,重新落回了竹排之上!

    “好手段!”邝铁喝了声彩,对于这个对手也是佩服之至,要知道气血修行者虽然相较常人有许多神异之处,但大多都脚踏实地,并不像是精神修行者一般超脱凡俗。

    但秦轲这番动作,真可以算得上“出尘”了。

    秦轲倒是习以为常,要知道他修行巽风之术日长,加上现如今突破小宗师境界,控风之法也已经比原先有了许多长进。

    落地之后,他嘿嘿一笑,也根本没有停下歇息就向着前方奔袭而去!

    这世上,恐怕没有人能在同境界的情况下,和修行先天风术的人比速度,因此在邝铁的眼中,秦轲就像是骤然化作了一道影子,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扑面而来。

    铁竹篙猛然击打竹排,邝铁一声大喝,随后竹排再度剧烈摇晃,并且随着他单臂推出,铁竹篙如同一条出水的长龙,直击秦轲的身体!

    这是枪术,不是棍法。

    在荆吴,武人大多敬仰高长恭,因此大多数用长兵器的人,都会几手枪术,好坏先不说,至少学会了总能耍两下。

    不过秦轲却能感觉到邝铁在枪术上浸淫已久,这看似一记直接的穿刺居然是那般迅疾,甚至直接封住了自己的退路。

    “第二波大浪来了!”与此同时,岸上的人大声警示起来,就连胖子和蒙涯都是格外担心地大呼小叫。

    这一次南阳河的开闸放水并非只有一次,而是多次,一旦下游水量逐渐缓和,上游就又会继续开闸,排空上游积蓄的水以免引起水患。

    而这一波浪潮正好在此时到达,无疑是对竹排上两人的巨大威胁。

    然而此刻的两人根本不在乎那即将而来的水流,彼此的目光都在对方身上,随着秦轲双腿一蹬,整个人跃至半空,如同大鹏展翅躲过铁竹篙,一个呼吸之间又进了一丈距离,已经贴上邝铁的身躯!

    邝铁的铁竹篙,虽然因为长度和重量而威力巨大,但一旦被贴身,反而就不如许多常见兵器了,而秦轲向来都是擅长短兵相接的人,一旦让他用出七进剑,恐怕邝铁会在一个照面之间输掉。

    然而邝铁在这样的情况下,却再度出乎了秦轲的意料,面对这般的情景,他非但没有绝望,甚至还要置之死地而后生,随着他猛然举起铁竹篙,如同高高升起一根笔直的旗杆,紧接着,他就向着脚下的竹排……戳了下去!

    “你……”秦轲有些震惊,随后就感觉到脚下竹排猛然震荡,整个竹排居然在这一戳之中分裂开来,原来铁竹篙戳中的位置,正好是捆绑竹排的绳索,一旦断裂,竹排立刻就开始崩解。

    秦轲眼睁睁地看着竹排就这般变成一根一根的竹竿,而邝铁一双赤脚如同生了根一般,稳稳地踩在两根竹竿上,一时无语。

    “若是以下棋做比,这邝铁根本就是把棋盘直接砸了啊。”秦轲心中赞叹,同时他的眼角余光已经看见,这竹排并非是一根根竹篙单独相连,邝铁戳断的绳索位置十分讲究,正好给他留了一块由三根竹竿所编织的竹排落脚。

    只要他肯放弃前进,自然就不至于没有立足之地,但这样一来,邝铁也算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想到这里,秦轲脚步也不停,甚至抛弃了那足以立足的竹排,整个人直接从那散落的无数竹竿之中跳跃,身形化作虚影,直接撞击在邝铁的胸膛!

    “大哥!”胖子和蒙涯的惊叫声被滚滚而来的波涛所瞬间淹没,竹排和无数竹竿,甚至就连秦轲和邝铁都在一瞬间失去了踪影。

    直到波浪之后,众人才发现,波涛汹涌的水面上,一条小小的竹排孤零零地上下起伏,秦轲傲然站立着,一只手拽着刚刚从水中捞起的邝铁,抬手把他扔在了竹排上,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怎么会这样?”几乎所有旁观者都不敢相信,被称作过江龙王的邝铁居然在水上输给了一个后生小子。

    但竹排之上的邝铁看上去倒是没有太沮丧,只是半跪在竹排上呕吐出一口水,看向秦轲:“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见过不少高手,但没有一个人能把身法修行到如此地步。”

    “先天风术这东西,你能听说过才有鬼了。”秦轲心道,同时面上笑嘻嘻地道:“翻江倒海,名字不错,招式更不错。”

    “不敢当。”邝铁同样也是哈哈大笑,“只不过是我撑船多年领悟的招,说到底也只不过是靠一手蛮力加上几分熟练,跟秦兄弟相比,我这一招就显得有些笨拙了。况且我也没想到你居然有小宗师修为,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把我从水里救上来。”

    经过这一通打斗之后,邝铁已经不再称呼秦轲为公子,而是称呼为兄弟,显得亲热许多。

    等到两人终于下上了岸,食客们也发出一阵欢呼,而胖子和蒙涯迫不及待地凑近过来:“大哥你怎么样?”

    打量之下两人也时不时把目光看向秦轲,江上的一切,他们看得很清楚,秦轲取胜全凭实力,没有半点取巧,从一开始不熟悉水上到在水上健步如飞也不过是片刻时间,这样的学习速度,实在令人敬佩。

    “那小子……老子今天算服你了,那条鱼你拿去便是,日后若是在水上碰到什么麻烦,尽管报老子的名字,老子叫王铠宣,老船帮必定罩着你,没人敢欺负……”胖子眼神依旧不善,但语气已经变了。

    “胖子……别胡说。”渔夫喘了口气后从蒙涯搀扶着站起身来,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胖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比人家都大,秦兄弟的小宗师修为,咱们区区一个小漕帮又算什么?”

    渔夫恭敬拱手:“秦兄弟,今日我败得心服口服,虽说胖子说话不中听,但日后若真有什么需要,武学上未必能帮忙,只老船帮操持漕运,也算结交不少人,应该能帮上一些。”

    秦轲倒是不在意这个,毕竟说起裙带关系,整个荆吴有谁的后台能比他硬?有诸葛宛陵给他撑腰,校事府当他后盾,这么一个自己问题都还没解决的老船帮,恐怕也帮不上他太多忙。

    不过有件事情,秦轲还是得跟他们交代一下。

    第七百章 一个怨妇

    “听说你们要跟洛家为敌?听我一句劝,但凡有点回旋的余地,诸位最好还是能跟洛家坐下来好好谈谈,大事化小,和气生财嘛。”秦轲没有愚蠢到认为老船帮和洛家的冲突可以完全退让,只是希望这件事情最好不要闹得太过严重。

    虽然洛凤雏没有当场杀人,但看她的态度,秦轲已经开始怀疑起她和洛家的关系。

    一个人,能对南阳如此熟悉,并且姓洛,恰巧又在隔壁桌对洛家心怀不满的时候借口要抢他们的鱼,以此挑衅……

    高易水曾经对他说过:一连串的巧合,往往就不是巧合。

    只可惜,这样的话落到邝铁等人耳朵里就不那么中听了,心直口快的胖子更是一瞪眼,完全换了一个态度:“好啊,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你竟是洛家请来的帮手!”

    “当然不是。”秦轲奋力地摇头摆手,“我跟洛家没有任何关系,但我知道洛家有可能会有一位高手坐镇,你们斗不过她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十个我,也打不过她。”

    “什么高手,你怕是在唬我们没见识?还十个你都打不过,你可不要以为我们老船帮就没有高人坐镇。”胖子尖锐地叫道:“告诉你,我们帮主早些年便入了小宗师境界,还有几位老供奉在旁协助,真当咱们怕了你不成?”

    秦轲被胖子一阵怒骂,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想这家伙怎么就根本听不进人话,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看长得太过和善,压不住这股子江湖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