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刺穿的两名士兵被高高地挂在獠牙上,早已经是没有太多气息,喉咙里吐出的鲜血洒落在他们袍泽兄弟的盾牌上,如同绽放出的血色蔷薇。

    城头上一时应对不及,军阵也变得混乱一片。

    有人畏惧而向后撤退,有人想要上前却始终无法越过那一根根锐利的棘刺和獠牙,直接伤到凶兽的要害。

    一个缺口,看似很小,但却像是大河决堤之前最后信号,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又一只如猿猴般体态的凶兽以强健的身手攀爬至城头,青面獠牙如同黑夜里的恶鬼。

    “少将军!不可!少将军!”就在这时,众人一阵惊呼,苏定方已经迈开了脚步向着那头凶兽贴了上去,看他的样子,居然像是要直接以血肉之躯硬抗凶兽的棘刺!

    虽说他们都知道苏定方身怀家传的“铁壁功”,然则这头凶兽却不是常人所能应对,若是苏定方出了什么事情,苏家的这一颗独苗岂不要在这绝了后?

    有人想阻挡苏定方的脚步,却被苏定方轻而易举地摔到一旁,有人想要以长矛杆子去拦截他的身躯,却发现自己的长矛被撞得寸寸碎裂。

    终于,在众人凝望之下,苏定方像是一颗离开了投石机的巨石一般,再无可能停止,毅然决然地撞击在那头凶兽的身躯上!

    明明是两个活物,然而在相撞的那一刻,发出的却是岩石碰撞与崩裂的声音,隆隆的震动使得城头不少人脚下一个趔趄。

    所有人都看见那头如猪般的凶兽身上的棘刺在一根根地断裂,巨大的身躯也在不断地翻滚之中,撞塌两处垛口,划出一道弧形,如大山压顶一般直接把那头猿猴凶兽给撞得坠落下去。

    一切发生得都太快。

    如果不是那两根近一人长的獠牙还断在城头上,两具士兵的尸体已经被苏定方恭恭敬敬地抱了下来,恐怕谁都会怀疑自己刚才看到的不过是临死前的一幕虚影。

    而那些士兵们也是此刻才明白,为什么苏定方背着战刀而不用,却要以血肉之躯硬憾凶兽的棘刺。

    长城之上的士兵,向来少有尸首能够还乡,因为大多数都会被那些凶兽所吞噬,即便最后从腹中剖出,恐怕也很难在分清面目,所以他才会如此做,只是希望为这两名牺牲的士兵留一具完整的尸首而已。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肃然起敬,眼眶中更是升起滚烫的热泪。

    “拿起你们的兵器来!”苏定方并没有时间让他们感动,而是厉声喝道:“长城守备军之名,木氏家族之名,不该堕于此时此刻!”

    “喏!”将士们齐声回应,随后再度列成整齐的队列,箭雨如潮,向着天际洒落。

    战事进行了一个多时辰,眼见那些凶兽终于露出了怯意开始退潮的时候,苏定方才终于看着自己身躯上已经完全被穿透的甲胄,把一只手伸进去抚摸自己腹部那一块块隆起的肌肉。

    虽然铁壁功是天下一绝,但正面和身躯强健的凶兽,那一处还是渗出了一些血珠,想来如果再不好好修养,只怕伤势会不断恶化,损伤体魄。

    “木兰将军,定方只能做到如此了。”苏定方微微叹息一声,“此去荆吴千难万险,望你能平安回来,若没有你,长城恐怕不会安宁。”

    太史局里,闪耀着光辉的浑天仪一共转了三十六转才终于停下。

    仅仅只是一个小周天的数字,却已经是引动星辰异象,张言灵在松开手的那一刻早已经面色灰败,眼神不断变化之后,终于一口鲜血吐在了浑天仪上。

    这不是什么说书先生嘴里能滴血认主的东西,因此浑天仪非但没有什么反应,而且因为失去了力量的牵引,上面的光芒也逐渐消失,整个太史局也重归一片黑暗。

    “果然还是无法运转至大周天么。”张言灵不顾什么姿态风度,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到了地上,任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在他这个境界的人,若是想,就算战上一天也未必会累到这种地步,但强行驱动这座浑天仪所耗费的气力远比他想象得更可怕。

    同时那股反噬的力量也在顺着他的掌心进入到他的身体中,从胸口到丹田不断乱窜,变成一阵阵痛楚折磨着他的神经。

    诸葛卧龙当初让它转了几转来着?

    七十二转。

    也就是说,想要比拟那个被选中的人,他还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

    他要逆转不可能为可能,最终达到一百零八的大周天。

    “不过结果也算不坏。”张言灵呵呵地笑着,一张既有男子英俊,又带着几分女子柔美的脸庞上,满是孩子气的笑意,“诸葛卧龙,我倒要看看你这一次还能不能再死中求生,那个女人啊……”

    大门被轻轻叩响,声音听起来略带几分犹豫。

    “什么事。”

    张言灵强打精神坐了起来,散乱着头发,低垂着脑袋。

    “项楚不见了。”外面的人低声道:“他离开了软禁的府邸,一路上连杀六名小宗师高手,如今已经完全销声匿迹,无法追查。”

    听到这个消息,张言灵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在沉思了片刻之后,他终于道:“让人继续追查他的下落,还有,城中不能乱,告诉杨太真,让她注意军中动向。”

    “是。”

    门外的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张言灵托起下巴,继续盘腿弓着背坐在地上,轻轻咬着指甲沉思起来。

    “这种时候离开,对你这个霸王有什么好处?”

    第七百五十二章 迎将军

    张言灵并不知道,项楚此刻正行走在定安城地下那宽阔的排水暗渠之中,尽管脏污的臭水几乎淹没了他的小腿,眼前一片漆黑混沌,可他巍然不惧,挺直着胸膛,甚至嘴角还轻轻弯起了一个弧度。

    “能猜到我走这条路却又不带着人来追捕的,看来不是我的敌人。”项楚毫不在意地道。

    渐渐的,黑暗里多了一点微光,似乎是有什么人在前方燃起了一只小小的火折子,幽冷的光照亮了那人半张儒雅的脸颊,一柄森然的古剑系于腰间微微晃荡。

    “霸王之名我早有耳闻,没有千军万马,又如何拦得住你?”那人微微笑了起来,“何况我确实不是你的敌人,甚至……以后我们还有可能成为朋友。”

    “沧海的军师祭酒,刘德?”项楚眯起了眼睛,露出几分玩味,“曹孟的座上宾亲自前来?这倒是让我没有想到,听说你虽然只是小宗师修为,却足以能和宗师高手平分秋色,真的么?”

    刘德感觉到了项楚身上那股几乎喷薄而出的战意,不由得露出苦笑心想这位霸王的性情果然跟传闻之中一样好斗:“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何况在这种地方随便抡起胳臂都得弄一身黑泥,也有失你这位宗师高手该有的风采。”

    “我打架从不看地方。”项楚依旧直直地盯着刘德,“你的名声我早有耳闻,可惜一直没能见上一面,如今诸葛宛陵……或者说诸葛卧龙让我和你见面,择日不如撞日。”

    择日不如撞日?刘德微微地叹了口气,突然开始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下意识地避开和这位霸王见面的机会……或许只有三弟那样的人才能与他生出些许共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