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秦轲大声怒吼,“举盾!”

    话音刚落,位于大门两侧的军士爆喝一声,粗壮的双臂寸寸收紧,炸开的青筋宛如怒龙,撑起半人高的铁盾向前顶了上去。

    这不是木盾,因此箭矢与盾面的碰撞并不沉闷,而是那般清脆。

    两名推动冲锤的壮汉来不及躲避,闷哼一声就向后仰着倒了下去。

    而秦轲眯着眼睛,抬脚向前菩萨剑仍在鞘中准确地击中那一支重箭,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剑鞘传到他的手腕上。

    这木质的剑鞘依旧还是那般坚硬,即使在面对一名小宗师的重箭,却只是被射出一个白印。

    秦轲一声令下,号角声音嘹亮,墙头、大门、后院几乎同时发起了进攻。

    整个高家老宅内有八百全副武装的的甲兵,而秦轲手头的人手只有五百,因此这场战斗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弱者在向着强者挑衅。

    但秦轲知道,校事府虽然不是军队,没有千军万马,但人手精干,在这样的战斗之中绝不会弱于那些高家死士。

    他现在手头上拥有的力量之中,足足有十名小宗师,三十余名气血三境的修行者,即便是放在军中也已经是十分少见。

    “压上去压上去!”

    “把盾举起来!”

    “墙头上有只鸟,老五!把他射下来!”

    “去你娘的,你的箭是能拐弯吗?人躲在屋檐后面呢!”

    前门四百精锐就在一阵激烈的对战之中一路杀进了老宅之中,回廊中、假山上、庭院里、柳树下,到处是一片喊杀之声。

    秦轲压低着身体,听着头顶上不断响起的羽箭破空声,默默地计算着对对方的弓箭手数量和他们剪枝的使用量。

    荆吴制式的箭袋装箭量其实并不多,重箭袋十枝,轻箭也不过是三十枝,放在战场上并不能维持太长时间。

    至于会不会有更多存货,秦轲并不相信他们在建邺城内准备太多箭矢。

    流水小桥上被死士们构筑了一道简易的壁垒,但并没有起到太大的防御作用。

    那颗用来破门的冲锤在秦轲的命令下被十余名修行者提了进来,只是一声令下之间,包铁的撞头就把木板、石块、沙土堆砌的防线砸出一个大坑。

    “上!上!”众人一阵振奋,嘴里的吼声也越发响亮,四名小宗师在秦轲的示意之下,从盾阵之中越众而出,分别突入两侧阵形之中,更是加大了对死士的压迫。

    两军就这样毫无花俏地对撞在了一起,再也难分彼此。

    中军阵之中,秦轲眯着眼睛,却不急于出手,只是藏身在盾阵之中,抬着头看向远方房顶上那笔直站立的身影。

    高家老宅占地极大,而那道身影距离秦轲也十分远,普通人的箭根本射不过去。

    但那名箭手从开始到现在已经从容射出了三箭,甚至有一箭将一名三境的气血修行者一击必杀……

    第七百八十四章 偿恨

    “应该把弓带来的。”秦轲在心里说道,但想到自己那把牛角弓虽然十分有力,却依旧无法企及那个身影,心中也生出几分佩服。

    也不知道此人的实力和昔日那位“草原神箭手”比如何?是否会更强?

    耳朵微微一动,秦轲再度听见了风中裹挟着的破空声,声音十分尖锐,刺得他耳膜有些疼痛。

    秦轲目光骤然一凝,整个人从盾阵之中站了出来,菩萨剑如一道银色匹练出鞘!

    夜间是最难看清箭矢动向的时刻,但秦轲凭借着极强的听力与感知,知道那支全铁的重箭距离他已经不到三尺。

    心神一动之间,菩萨剑猛然向上,直接以剑面拍在那支重箭上,沉闷的一声响后,整支重箭被改变的方向,径直地落向了一处高家死士们支撑起的盾阵之中。

    而当秦轲落地抬起头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发现那道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

    “跑了?”秦轲疑惑地说道,一个小宗师境界的高手竟然也会如此胆怯?又或者,是他看出两边实力悬殊,所以为了自己的后路考虑,就不再停留?

    他突然回想起在暗室之中,万分虚弱的公孙离对他说出的话:“那个用弓的姑娘,伽罗……她应该有机会杀死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下死手。”

    秦轲也无法摸清楚这名可敬的女小宗师箭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或许她并不希望和己方为敌,也或许她只是因为公孙离同样是个女人所以心软放过了她。

    但现在最为重要的是,摘掉了她的威胁后,他的下属显然有了更大的施展空间。

    “去吧。”秦轲对着身边剩下的几名小宗师点了点头,沉重地道,“最好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把此间的事情了结。”

    屋檐的阴影里,身穿一身贴身的黑衣伽罗缓缓落地,柔软的腰肢使得她看起来像是一只灵巧的猫,眼睛微微睁开,透出淡紫色的光彩。

    她想自己大概是累了,今天夜里出了太多箭,连续应战朱然和秦轲两位高手,此刻右手已经在微微颤抖了。

    但她还想要发出最后一箭,否则她此生都会感觉遗憾。

    手指在门上轻轻三叩,内里传来一声咳嗽,道:“伽罗?你怎么来了?”

    伽罗打开门走了进去,正望见一身红袍的金池长老正在收拾行装,烛火下的影子如同蹲伏在地上的丑陋蟾蜍不断地上下耸动。

    于是她伸手,从箭袋里面抽出一根准备了许多年的箭,像是变成了一阵风一般贴在了金池长老的后背上,噗哧一声刺入了他的喉咙。

    金池长老剧烈的挣扎起来,瞪大的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一直新任的女儿会突然对自己出手,可一张开嘴却已经喷涌出鲜血。

    “你这是……做什么?”很快,金池长老的挣扎开始弱了下去,年老而有些肥硕的身体靠在墙上,面色灰败地道,“我是……你父亲……”

    伽罗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望着金池长老走向死亡的样子,轻声道:“我知道,你收养了我。但我也知道,你才是那个杀死我家人的幕后人。”

    金池长老猛然眼睛睁大,但随后又疲惫地合上了:“我明白了……我们之所以会提前暴露,和你脱不开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