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了我不少东西,但我也替你做了不少事。”伽罗冷漠地道,“朱然的一条命,足够还清了,高家也不会在乎你这颗棋子的死活的,既然如此,不如死在我的手上。”

    金池长老没有回应,他就这样怀着不甘死去了,临死之前还努力睁大着眼睛,似乎想要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伽罗走上前,从他的怀中取出一把钥匙,身影一晃就消失在房中。

    等到秦轲来到这间厢房的时候,那一具靠在墙边的尸体已经凉透了。

    血迹在地板上和墙壁上变得粘稠,在夜色里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淤泥,不过因为金池长老身穿着暗红色的红袍,看上去并不那么狼狈,点点血迹就像是梅花绽放。

    秦轲看见这样的景象,突然屈膝跪了下去。

    “右郎中大人!”身后的两名下属出声道。

    “没事。”秦轲当然不是在对金池长老行礼,只是之前连续的战斗,使得他有些疲惫,这会儿看见这具尸体,一时精神松懈,肌肉里的酸痛就涌了上来,恨不得躺下休息一刻。

    小黑在他的肩头吱吱地叫着,刚刚收敛起来的鳞片上如菩萨剑一般血迹斑斓。

    一旁护卫的两名小宗师则是目光一凛,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小家伙虽然看上去娇小可爱,但在之前的战斗之中,他骤然膨胀犹如雄狮,几个回合之中便杀死了一名小宗师,连同整颗心脏都给吞吃了下去。

    虽然说那名小宗师之前就已经受了不小的伤,可能做到这一点,足以证明这条如小蛇一般的蜥蜴已经有了小宗师境界的实力,自然也没有人敢于轻视它的存在。

    “小黑,我没事。”秦轲发出几声喘息,伸手去抚摸小黑的脑袋,“休息一会儿就好。”

    他也没有想到,高家的高手居然如此之多,除了宫武,还有好几位实力不俗的小宗师,虽然他如今实力不俗,可连着斩杀几人也着实废了一些力气。

    小黑叫了一声,看上去心情不错,还没等秦轲开口阻拦,他已经跳将出去,开始啃噬起金池长老的尸体来。

    金池长老生前虽然不是小宗师,但在气血修行上也在第三境,所以小黑很喜欢他的心脏,只是这幅野蛮血腥的景象,倒是让两名小宗师眼皮再度跳了跳。

    “我记得大将军的那匹大红马……从来不喜欢吃人,只是讨厌干草,虽然偶尔也会进一些生肉。”左边的那位叫刘玉的正六品折冲尉发出一声感慨后摇了摇头,心想这些妖兽的习性倒是各异。

    小黑的胃口很大,只是一会儿便把金池长老的心脏吃了精光,不过在回来的途中却被秦轲瞪了一眼。

    十分通晓人性的它眨了眨眼睛,明白秦轲是不想他一身腥臭就跳上来,只好勉为其难地自己走路。

    “秦轲!”它突然开口道。

    秦轲被唬了一跳,转头看了一眼神色骇然的两名下属,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罢,反正都是自己人,知道就知道吧。

    而小黑接下来的话也让秦轲的精神再度提了起来:“有!黑衣服!味道!”

    黑衣服,小黑向来用来指代校事府里的那些人,因为这家伙虽然乐于学习说话,却从来不愿记住那么多人名。

    但这时候它突然这么提起,秦轲意识到他说的绝不会是校事府的其他人。

    第七百八十五章 偿恩

    虎。

    这个失踪许久的侦缉尉,他几乎已经确定他是死去了,但小黑这么说,他心中又生出几分希望来:或许虎还没有死去?或许,他只是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秦轲也来不及顾及那么多了,伸手就把小黑从地上抄了起来,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你能从味道找到他么?”

    小黑脑袋一歪,思索了一会儿之后道:“好吃的……”

    秦轲鼻子都气歪了,偏生对这个如孩子般任性的家伙没什么法子,只能骂了一声道:“真有你的,好的没学,净跟老高一样,有便宜就占,等事情了了我带你去好的,行不?”

    小黑满意地叫了一声,随后在肩膀上一边嗅着味道,一边给秦轲指路,很快就出了这间院子。

    高家老宅里喊杀声依旧未停,有一名校事曹奔跑到秦轲身边报告道:“没能找到高澄和其他高家人。”

    “那宫武呢?”秦轲说起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杀气。

    “也没有。”校事曹一边说话一边道,“或许是藏在了什么地方,我们到处都安排了人手,一旦他们试图逃出宅子,就会有信号发来。”

    “我知道了。”秦轲点了点头,“先把宅子里的那些死士都清理掉,想来他们也不肯投降。领头的倒是可以留一留,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话来。”

    “是。”

    秦轲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突然顿了顿,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这般冷漠了?一句话,就定了无数人的生死,就好像只是决定厨房到底是做一顿炖鸡还是烤羊。

    但随后他又继续迈开脚步,变了就变了吧,在这样糟心的世道,谁又能始终如一呢?那个坐在宫中的人能不能做到?或许他是做得到的。

    但自己……从来没有那样的智谋与力量。

    算算时间,此时此刻正有一队青州鬼骑在强攻王宫南门,为的就是彻底毁掉建邺城大阵的枢纽,让高长恭可以从容进入城中。

    所以他不再多做停留,而是迅速地找到了小黑指向的地方。

    小黑的嗅觉之强,早已经超越猎犬,要发现那被人触摸过的机关并不难。

    但当他穿过庭院,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被囚禁的虎,而是另外一个身影。

    宫武赤裸着上身,就这样静静地席地跪坐在厅堂的中央,两把脱鞘的太刀平平放在身体两侧,似乎等待已久。

    看见秦轲那皱眉的样子,宫武洒然一笑:“看来你并不怎么惊喜。”

    “我只是没想到你还敢停留。”秦轲想到朱然正是死在这个人手里,并且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一直把校事府耍得团团转,心中十分厌恶,“高——澄呢?”

    他下意识想喊高伯伯,但现在双方已经成了敌人,这种恭敬就显得很没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