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兕一声凄厉狂喝,头顶淡血如鼓,于间不容发之际,没入了海底。

    天上的阴劫似乎发了狂,蓝汪汪的电弧,铺天盖地的落下,整个海面都生生被压低了十余丈,海水如沸,狂风呼啸,掀起万丈巨澜。

    狂暴之中,数道身影拼死落进海面,消弭无形。

    电弧还在落下,渐渐百丈,千丈,万丈的远去,似乎在追寻着暴兕的轨迹,最终,蓝汪汪的电弧,消失于这片天地之间。

    不多时,天上如铅块垒就的云山,终于散尽,夜幕降下,一轮银盘自海面跃向天际,摇挂银河,清辉洒落,辽阔无垠的海面上,翻起无数细碎的浪花,如金闪跳。

    高耸的神殿,依旧静静地漂浮海面,若是细察,便能看见自顶端开始,无坚能催的神殿,竟如冰雪一般,开始消解。

    圆月东移,忽的,海平面上,掀起一道巨大的浪花,一道身影,长跃而起,从那被雷霆轰穿的破洞,一跃而下,稳稳落于神殿之内。

    清亮的月华透过洞窟,洒落那人身上,露出一副骇人的场景。

    那道身影,竟不着片缕,更是无皮无肉,赫然是一具骷髅,一具身材高大,莹莹如玉的骷髅。

    若是许易在此,当会惊呼出声。

    这骷髅他认识,正是姜恨天的尸身。

    古墓一战,姜恨天的骷髅之身,大展神威,威压水家老祖等无数凝液强者,慨然离去。

    一路跋山涉川,无意识地骷髅,进直直行进了孽龙江,汇进了滔滔大海。

    这具尸身,乃姜恨天绝世修为熔炼,又被姜家后辈,以阴河之水温养数百年,威力非同小可,惜无意识,自入孽龙江,一步步直入大海。

    原本,便会一直这样,在海中行上千年万年。

    岂料,七煞魂碑入天,虚空神殿出世。

    此虚空神殿乃姜恨天带入此界,且姜恨天曾在神殿之中,居住许久,并设下香闺,蕴含的姜恨天身前的气息最是浓烈。

    那晶玉骷髅虽在深海,隔着千里万里,冥冥之中,有所感悟。

    自此,认定此方向,一路于海中狂飙,终于在此时,赶了过来。

    却说那晶玉骷髅,跃入神殿,虚步直掠,来到陈设香闺之处,站立良久,忽的,仰天长啸,凄绝的啸声,卷动层云,竟连那天上的圆月,都被遮住了。

    啸声未落,忽的,大殿四角,冒出淡淡虚烟,那烟雾缓缓汇聚,最终聚成一道虚而又虚的形象,赫然正是老鬼。

    原来,这老鬼在受了周道乾的噬鬼符后,阴魂消弱到了极致。

    明知难敌,以老鬼的奸诈,岂会硬拼,趁势催动机缘巧合学来的天鬼消解大法,散了阴躯。

    此法果真玄妙,不仅许易未曾察觉,便连诸多感魂老祖,也未曾察觉老鬼的存在。

    待得满场硝烟散尽,老鬼正准备汇聚身形,遁入山林,岂料晶玉骷髅现身了。

    这一刻,老鬼若是有眼泪,保管得泪眼长流。

    当今之世,若论和这晶玉骷髅的熟悉,无人能胜过老鬼。

    数百年前,老鬼发现了姜恨天之墓,便处心积虑,潜入阴坟,与姜恨天共死,除了要盗取阴河之力,更对这具骷髅生出非分之想。

    谁能想到,辗转无数日月,相隔千里万里,一骷一鬼,竟以这种方式,在这个地方团聚了。

    若有仙缘,恐怕这才是他老鬼的仙缘。

    第0326章 祥瑞之鸭

    当即,老鬼化作一缕轻烟,朝晶玉骷髅眉心投去。

    才将没入,莹光一闪,老鬼被弹射而出,聚成形象,围绕骷髅盘绕一圈,心念一动,当即化成这骷髅的形象,整个儿朝那骷髅重叠而去。

    他和骷髅同在阴河中浸泡了数百年,本身的气息极为相近,先前不能没入,乃是骷髅本能地拒绝,此刻,幻成骷颅的形象,气息又完全一致,晶莹骷髅空荡荡的眼眶,直勾勾地注视着他的形象,果真不再排斥。

    十数息后,始终保持一个姿势的晶玉骷髅忽的大动起来,先是高跳,继而满场乱奔,随手轰出一拳,残缺的神殿墙壁,便会多出一个巨大的破洞来。

    忽的,晶玉骷髅仰天狂笑,笑声初歇,化作巨声自语,“嗬嗬,老夫也有今天,等着,都给老夫等着!”

    声音未落,晶玉骷髅化作一道长虹,直射天际。

    ……

    新下过雪,层叠的林间,既静且素,时不时地传来两声鸟啾,越发衬得空林静寂。

    一个小雪团儿,自高大的皂荚树下滚了出来,仔细分辨,却是只鸭子的形状,周身被雪,只一对蚕豆大的乌黑的眼珠子裸在外面,四下打量一番,雪团飞一般地挪到下一棵大树之后。

    急速飚进,震落不少身上的雪团,鸭子的形象越发分明,狸猫大小,羽毛艳丽,顶上一簇金冠,蚕豆小眼灵动,赫然正是瑞鸭。

    瑞鸭见身上的雪团掉落,一头扎进一簇雪堆,蘸了满身,再度小心翼翼向前滑去。

    似乎身上的积雪,便是最佳的遮掩,积雪不厚,不足前行。

    如是这般,瑞鸭在林中穿行了数个时辰,从朝日初起,到日影西斜,不知是积雪果然有用,还是小心谨慎无差,倒让他安然穿过了整座密林,却被一条蜿蜒溪流,阻住了去路。

    那溪流极阔,对面一望无余,却是一处断崖。

    行到溪边,左右张望,瑞鸭喃喃自语,“怪哉怪哉,明明是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之卦,一路西行,必偿所愿,怎会是这样?”

    正踌躇间,上游飘来一团漆黑物什,瑞鸭顾不得藏匿,小翅膀扑棱棱,勉强腾起丈高,朝那漆黑物什腾去,到得近前,张开的双翅陡然一合,硬生生栽落下去,眼见便要落水,又拼命扑腾,才又腾起身来。

    “嘎嘎,奶奶的,烤成焦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