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鸭先前实在是惊着了,叫唤两声,想把焦炭阻住,可他的小身板,实在无能为力,只好一路追着焦炭飞腾,一路跟行了十余里,焦炭在一处浅湾,靠岸止住了。

    瑞鸭赶紧在岸边落了,跳上焦炭身来,在他胸口听了听,丝毫无有动静,在他鼻腔处贴了贴,更无半点呼吸的迹象。

    “死了?不可能,我的卦术天下无敌,若真死了,怎会显此吉卦?”

    瑞鸭嘟囔一句,扑腾着小翅膀,满世界乱转。

    殊不知,化作焦炭的许易,同样万分着急。

    此刻,许易的状况吊诡之际,明明身体几乎没了生命的迹象,灵台之中,一片清明,对外界的存在,感知如常。

    当时,阴劫落下,他被击了个正着,饶是以二次妖化的强大妖躯,也抵挡不住大阴劫的可怕威力,纵使那道阴劫先穿过神殿墙壁有所减弱,且绝大多数的劫力,冲着暴兕而去。

    饶是如此,他也丝毫无可抵御。

    雷霆之力灭杀生灵,往往是先灭其魂,再灭其身。

    阴魂最惧雷霆之威,像大阴劫这般恐怖的雷霆之力,一击而下,神魂俱灭,魂死身自亡。

    反观许易,穿越时空,阴魂凝实得过分,又先后遭遇两次云劫,灵台之中,两条电鞭护体,阴劫虽强,却也不足亡他阴魂。

    吊诡的是,阴劫过后,他灵台之中的两条电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电弧模样的圆环,笼罩在他阴魂小人的头顶之上。

    正如适才所言,阴劫灭杀生灵,往往是先灭阴魂,再亡肉身,无阴魂主导之肉身,必定毁灭。

    许易的阴魂未灭,肉身受创虽重,却得益于他在阴劫未落之际,抢先服下一枚漏丹,和大把的极品丹药,丰沛的源力和药力,拼命地维系,这具身体才没立时毁灭。

    又得益于他及时激发的那张符篆——避水符,虽入大海,却得以被护佑,风急天高,波涛浪涌,避水符力,三日而竭,其时,他那焦炭一般的妖尸,已复作人形,只是依旧焦黑。

    所处之地,也从大海,汇入湖口,随波逐流,辗转汇入此处。

    而身体的一点生命力,也随着这漂泊,缓缓流逝,已至将亡,偏生他身体已虚弱至极,阴魂再是强大,也无法操控身体。

    这数日的漂泊,他从最初的焦躁,烦闷,到最后的绝望。

    直到瑞鸭莫名现身,他将死之心,又陡然活了过来。

    偏生他连抬下小指也不能,遑论言语,一人一妖,无法交流,唯有各自焦躁。

    团团围着许易焦炭一般的身子,转悠近两炷香的光景,瑞鸭忽的仰天打了个鸣,嘎嘎道,“罢了罢了,赌一把,不为别的,小娘皮对本公子不错,危急关头还不忘救护本公子,若是眼睁睁看着他的小情人死在本公子眼前,大大的不好,奶奶的,算你好命,本公子拼了……”

    嘟囔已闭,瑞鸭忽的腾身上岸,捡了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划拉起来,却是给许易留字,让他知晓,是哪位大爷关键时刻救的命,莫忘恩情,以及如何偿还报答云云,洋洋洒洒写了上百言,方才住笔。

    尔后,但见他口中念念有词,顶上的金冠忽然破口,飞出一滴圆润瓷实如珠的金色血滴,朝许易嘴角掠去,沿着他的嘴角,挤了进去。

    血滴才钻入许易嘴角,瑞鸭嘎嘣一下,歪倒在地,顶上金冠陡然变色,灰扑扑一团。

    那滴金色的血滴,可真救了许易的命,庞大的源力,滋润着即将干涸的身躯。

    足足过了半炷香,许易的身体重新有了温度,聚集半晌气力,手指终于动弹了一下。

    第0327章 安处

    指头才动,猛地触到一件东西,凝目瞧去,竟是那暴兕顶上的珊瑚巨角最顶上一截,约莫一尺长,手臂粗细,密布着沧桑繁复的纹路,断口处的血迹已然干涸。

    凝神回想,犹记得阴劫降落之际,暴兕发出凄厉的惨嚎。

    料来便是这阴劫击断了他的巨角。

    一想到暴兕那能激发电弧的珊瑚巨角,许易心中就一阵火热,火热未过,猛地想起自己救命的宝贝铁精,赶忙朝另一只手看去,果然缩小了一号的铁精,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掌中。

    他又莫名地庆幸起自己这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脾性了,若是性子稍微绵软一点,手上一松,这两件宝贝可就溜走了。

    又在溪中泡了近半个时辰,积攒起全部的力量,将左手朝嘴巴送来,左手之上,满把的极品丹药,和最后一颗漏丹。

    十二颗丹药入口,汹汹药力化开,温暖的热流,朝五脏六腑,周身百骸冲刷而去。

    许易静静地泡在水中,一炷香,两炷香,数个时辰过去了,直到夕阳渐落,余晖映得雪地如染丹霞,许易的身子再度动了。

    收起铁精和珊瑚角,一个反身,朝溪流中央游去,溪流很浅,最深处,才及腰部,在溪水中冲刷一番,一个腾身,跃上岸来。

    焦黑的污秽,已然落进,赤裸的身体白如匹练,伤势已然尽复了。

    他所受伤势,的确极重,可再重的伤势,一颗漏丹,外加大把的极品丹药,也尽能修复,更遑论瑞鸭还贡献了一滴生命之精,那滴生命之精所提供的源力精华,虽远不及漏丹,却是起到了存亡续绝的作用。

    想到瑞鸭,许易赶忙唤出衣衫披了,抱起瑞鸭查看究竟,查探一番,气息微弱,却绵绵不绝,正是元气微弱之兆,目光偏转,扫在地上,见得满篇地自我歌功颂德,索要好处,不禁哑然失笑。

    在须弥环中翻翻拣拣,寻得一只灵兽袋,将瑞鸭装了进去,又搜了一只机关鸟,腾空而起,一路观山辨脉,向北疾驰,换到第三架机关鸟时,宏伟的神京城墙,终于现在眼前。

    一路飞腾到城墙左近,亮出官戒,从容通过,又上了铁轨,一路辗转,日头将将西落,来到浮屠山脚,取出玉牌,在山下行人司换了飞马,腾空而上。

    还未落上青坪,一道清丽的绿影飞扑而来,“公子,你回来了。”

    正是晏姿。

    此番离去,仔细算了,已近一月之期,主仆相聚以来,以此次别离最久。

    许是思虑过甚,晏姿似有莫名感应,近日来,总觉心惊肉跳,茶饭不思。

    此刻,许易活生生站在眼前,晏姿心中欢喜无极,才将开眼,眼圈便红了。

    许易微笑看着她,见她形容消瘦不少,又见她真情流露,心中感动,笑着道,“这趟公差,着实出得寡淡,馋虫都到嗓子眼了,小晏,可有吃的?”

    “有有,公子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