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冯庭术算死了,这一搏的胜率,几乎是十成十。

    问题是,他想要一搏,谁又会给他机会去验证许易的须弥戒呢。

    须知,许易可是二级星吏,放诸淮西府,也算是大人物,查验一个二级星吏的须弥戒,是说说便行的么?

    然则,冯庭术知晓,自己这个提议,必定会被采纳。

    因为他太知道神隐珠的重要性了,或者说清吏司上下,有多看重这颗珠子。

    即便他们明知道在许易须弥戒中,寻到神隐珠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一,只要有这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便会一试。

    果然,冯庭术最后的这句话起到了作用,满场一片死寂。

    秦都使抬起的惊堂木也拍不下去了,众人皆朝三位大人物看去。

    关宗元稳坐不动,徐明远面色凝重,赵副司座怡然自得,呵呵一笑,“验一验,怕什么,心中无鬼又怕什么?明远兄,你以为如何?”

    徐明远看向关宗元,他如何不知赵副司座的心思,然则,他的确被冯庭术的话说得意动,不,简直也暗自下了决心,许易的须弥戒是非验不可了。

    不过此事,没那么容易,不提许易自身的身份,便是关宗元的脸面,也必须顾及,说到底,许易却是他掌纪司的人。

    无凭无据的,就要验人家的须弥戒,简直是打关宗元的脸。

    关宗元面无表情,徐明远暗暗作难。

    便在这时,却见许易轻轻拍掌,“妙哉,妙哉,冯兄好心术,赵副司好谋划。”

    冯庭术阴阴盯着许易,好似看一只已入了网还在不断挣扎的游鱼。

    赵副司座冷道,“你又神神叨叨想说什么,说什么也改变不了结果。”

    许易笑道,“自然,结果早已注定,岂能因人言而变。许某只是感叹冯都使和某人做的好谋算。我来猜猜这二人的心理。”

    “冯都使明知神隐珠不在许某须弥戒中,却毅然决然地将怀疑目标指向许某。为的是什么,大家想一想便明白了,冯都使此番话到底是真要指责许某,还是想替某人打掩护?”

    众人闻声,尽皆变色。

    冯庭术恨不得扑过去将许易撕碎,此人心思太过诡谲,什么话到他口中,都能蛊惑人心。

    明明是他冯某人绝地反击,直指真凶,到了他许易嘴中,却变成了是他冯某人在买好赵副司座,为赵副司座寻找替死鬼。

    果然,又听许易道,“冯都使自知罪责难逃,临了,还不忘替某人转移目标,寻替死鬼。当然,冯都使这么作为的还是他自己,无非是想那位大人物知恩图报,眼看着他冯某人将罪名一个人扛了,将宝物送了,还替大人物转移了嫌疑,大人物自当为他冯某人在背后好生活动,最好能重罪轻判。”

    “最后,顺带着也将许某阴了,永远的背上黑锅。”

    听得许易一句一句,将没有的事,说的跟真的发生了,真的就像他冯某人这般想一般,冯庭术没有愤怒,只有从心底里暗暗发冷,这人的心机,实在是太深了,步步谋算,偏偏洞悉人心,字字句句,如钢索困绳一般,紧紧将你辅缚住,绝不给你挣扎的余地。

    第0016章 脸上长花

    许易一口一个“某人”,听得赵副司座如坐针毡,恨不得一掌活劈了许易,当下怒声道,“也不只你这般巧舌如簧,到底为的什么?说一千,道一万,你还是不敢不验须弥戒。”

    冯庭术亦冷道,“许都使与其千言万语,不如一验须弥戒。”

    许易打个哈哈,“你说验便验?当许某是什么人?”

    冯庭术心如明镜,冲满座众人拱了拱手,“事已至此,冯某无话可说。”他的确无话可说,心中已被得意堆满了,许易呀许易,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会有这一手吧。

    赵副司座铁青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模样。

    “关司座,此事你看如何料理。”

    徐明远终于忍不住了,冲关宗元抱拳说道。

    关宗元道,“就案论案吧。”

    事已至此,他心中也没底了。若许易真偷了神隐珠,他面子也终究过不去。

    徐明远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哪里听不明白,关宗元是推开了他的相请。

    就案论案,无凭无据,就凭冯庭术的猜测,如何去验一名二级星吏的须弥戒?

    “关司座,此事对我清吏司上下,无比重大,还请关兄给徐某这个面子?”

    徐明远沉声说道。

    一旦关宗元不肯,他便是蛮干,也要抢来许易的须弥戒一验。

    便在这时,许易接话道,“徐司座若真肯欠我们关司座一个面子,这个须弥戒,徐司座大可一验。”

    石破天惊之际,便见许易摘下须弥戒,当众朝朝徐明远丢了过去,“还请徐司座保密,毕竟,内里有不少许某的隐私之物。”

    徐明远万没想到许易这般直率,冲许易道,“许都使放心,徐某以心誓为证,绝不会吐露,至于你们关司座的人情,徐某记下了。”话说出口,兴奋之情顿时消了,许易如此淡定,分明里间不可能有神隐珠。

    终究,他要的不是检验许易的须弥戒,而是神隐珠。

    果然,他滴入鲜血,侵入许易的须弥戒,扫视数遍,根本未曾见得神隐珠。

    便在许易抛出须弥戒的当口,冯庭术的脸色便暗了下来,他双目几乎要钻入徐明远的眼眶中,取而代之,待见得徐明远面部的肌肉一丝丝的绽合,他所有的心气,也都随着这不起眼的绽合消失无踪。

    他如一摊烂泥,摔倒在地上,惊堂木落定,秦都使愤怒的判词,渐渐在耳中虚化,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了。

    许易没工夫也没心情继续关注冯庭术了,在关宗元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离开后,他也离开了。

    他很满意自己埋下的这颗雷,炸的很响,散的很美,宛若烟花当空,满目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