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俏俾微微蹙眉,沉吟片刻,道:“不过是一具浮尸,这苍龙江中哪天也少不了,只是撞见了,难免心中膈应,小姐的午食就不用你们管了。其余人等的照常上吧。哦,对了,你且费些心力,将那浮尸捞起,上完午食后,寻个地方靠岸,随手葬了。我家小姐心善,见不得白骨外露,浮尸喂鱼。”

    顿时,王老实面上堆出难色。

    紫衣俏俾眼波流转,玉手挥出,十余枚灵币落于舟头。

    王老实忙俯身将灵币拾起,一跌声的应承,恶狠狠地喝骂张氏,速速去烹鱼,反身回舱中取了粗长的缆绳,麻利地绾一个套,嗖的一下,缆绳撒开,那绳头准准地将快要与小舟平行的浮尸套住。

    不消片刻,王老实便将那浮尸捞上舟来。

    他浑家胆小,始终窝在舱中,死活不肯露头。

    倒是那紫衣俏俾,始终盯着那具浮尸,眼目中的讶色越聚越浓。

    她年纪虽小,却颇有些见识,那浮尸的衣衫显然在江水中浸泡多日,已渐褴褛,而其尸身却丝毫不见腐臭之味。

    更奇怪的是,那浮尸裸露于外的肌肤晶莹如玉,根本未见久泡的褶皱。

    忽的,王老实惊呼一声,“呀,这人还未死透,竟还有温度,不对,还有心跳,这,这……活见鬼了!俺舟头讨生活这么些年,也算见过些风浪,江里的死人见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何曾遇到过这样的怪事……”

    紫衣俏俾沉吟片刻道:“若是未死透,便用鸡汤吊一吊,能救活最好,也算为我家小姐造一桩功德,救不活也是天意,你二人放心,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言罢,身形一闪,在江面虚点几下,翻身跃上画舫。

    紫衣俏俾径直上到画舫的顶楼,推开一扇遍布雕花细阁的拱阔木门,才要张口,顿时呆住了。

    便见一位十八九岁的青衫女郎,正迎窗作画,但见定在画架中的雪白寒宣纸上,一艘小舟遗于天地间,淡雾横江,衔接远山,寒秋时节,落木萧萧。

    那画才一入眼,便见满目的萧索凄凉,叫人忍不住便要盯着那画久看。

    而一旦久看,心神不自觉便会陷入那图画中,好似静立于那悬于天地间的小舟舟头,俯察山水,仰观世界。

    绝妙好画,往往自身意境。

    而眼前这幅寒秋远江图,除却悠远的意境外,气韵生动,鲜活扑面。

    紫衣俏婢立在门边怔怔许久,忽的,收拾好笔墨的作画女郎,微微一笑,“又不是没见过,何必做这般模样来骗我。”

    声如环佩,青衣如画。

    紫衣女郎猝然惊醒,跳进们来,抓住青衣女郎的手臂,雀跃道:“小姐的画技,不,画心又更上层楼,当真是可喜可贺,此等画作当不输当世任何一位大画家。”

    青衣女郎笑骂道:“你才跟我学了几年,竟也敢随口臧否当世大家。”

    忽的,青衣女郎注意到紫衣女郎双手空空,奇道:“叫你去取午食,怎的空手回来?”

    紫衣俏俾将别来情由如实告知,那青衣女郎道:“若是这般,我便数日不食也值得了,救人一命,功德无量,你做得极对。”

    紫衣俏俾道,“我这叫伴之以兰桂,共其芬芳。小姐您可别夸我,夸我就是夸您自个儿。”

    她一边和青衣女郎打趣,一边边自须弥戒中,取出砂锅火炉以及一应食材,便在这雅室之中,烹起羹汤来。

    便在这时,一道男声隔门传来,青衣女郎应了一声,便打发那人退下。

    正掌控着火候的紫衣女郎眉眼齐动,喜道:“看来大公子不愧是小姐的孪生哥哥,竟知晓了小姐的心思。这下好了,江老爷的这次大寿,便是小姐的绝妙机缘。”

    青衣女郎啐道:“胡说什么,什么机缘,我可听不懂。”

    紫衣俏俾笑道:“行行,您不懂,我懂,我来说给您听。大公子说动家主要咱们前往龙潭汇合,摆明了是要你一道去江家祝寿。谁都知道江家主极有可能在此次寿宴,为江二公子择取道侣。现在您总不能还说不懂吧”

    “您若还说不懂,我却不明白了,到底是谁在那年的游园诗会后,对那位文质彬彬,武道绝伦的江二公子念念不忘,便连梦中还叫着二公子呢。”

    第0002章 纯金

    青衣女郎大怒:“好你个死丫头,叫你胡说,非撕烂你这臭嘴不可。”

    一主一仆,闹作一团。

    便在青衣女郎与紫衣俏俾这对主仆嬉闹之际,王老实夫妇却愁得直揪头发。

    王老实敢对天发誓,从未见过这般怪事,便是听也没听过。

    他听从紫衣姑娘的吩咐,将那浮尸捞起来后,顺着嘴角灌了些鸡汤,陡然,那只有温度心跳并无呼吸的浮尸口鼻之中竟然喷出淡淡的白气。

    王老实心想,这下好了,人救过来,少不得又是一件大功。

    当下,他便和浑家,往那硬瘦青年口中继续吊着鸡汤,一锅鸡汤下肚,他面目瘦硬男子竟睁开眼来。

    王老实夫妇大喜,便又赶忙朝那瘦硬青年口中灌着汤汤水水,终于那硬瘦青年生出几分力气,张口吐出个微弱的“吃”字。

    王老实一听知道要吃的,说明无大碍,又赶忙将新出锅的鱼汤、包子、炖肉、大饼朝那硬瘦男子口中塞来,硬瘦男子竟是越吃越生精神,越吃越见怖。

    一个时辰不到,这瘦硬男子不停歇地吃喝,竟将预备给三十余人的饭食一扫而空。

    那硬瘦男子吃空备下的午食,竟意犹未尽的舔舔嘴角,还用探询的目光盯着二人,分明是没吃饱。

    当时,王老实怪叫一声,扯着浑家李氏,撒丫子奔出舱外,若非江水冰寒,他便要扯着自己的婆娘,一个猛子扎了下去,逃离开去。

    王老实夫妇才奔出船舱,那硬瘦男子掌中多了一枚纯青色的珠子,那珠子被他持拿,缓缓朝口中送去。

    似乎这简单的抬臂动作,便要耗费那硬瘦青年使出吃奶的气力。

    珠子入口,顿时化作一道热流,热流滚滚,荡涤着周身经脉血窍,足足过了半炷香时间,尚未散尽。

    硬瘦青年心中腾起一股失望,念头一过,指尖破开血液,朝口中滴去,顿时,那尚未散尽的热流一股脑朝指尖逼去。